两眼对六眼，“陈沉”和D神怕发生声音都坐在原地不动，没想到唐念卿就这么轻易地让他进来了。
青年一见到他们就笑眯眯的，一口一个老师好。
尴尬的两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朝他点点头，疯狂向“罪魁祸首”唐念卿使着眼色。
假陈沉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小陈啊，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一路跟着陈老师来的，我想问问，您为什么觉得不换角色比较好呢？”
“啊，因为你和小林的形象更适合现在的角色……”
“可大家都觉得我们长得很像，要说形象，差的也不多吧？”
“陈沉”盯了一眼唐念卿，瞳仁越瞪越大，后者疯狂做着口型，两个人比划来比划去，陈道情淡然不动。
“陈老师，我可以看看初稿吗？或者您能和我讲讲您创作剧本的思路吗？我想更好地理解角色。”
三个人脑子都有点没转过来。
陈道情能跟到这栋偏僻公寓来已经很让他们震惊了，这个青年来这里的目的也似乎并不简单。
唐念卿插进来，和“陈沉”七嘴八舌地解释着。
“嗯……这个，初稿，不太适合展示，你知道吧？”
“对对，情情，你先和我回剧组，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
D神看看神情异样的两个好友，又看看这个面色波澜不惊的青年。
联想到他说的那些话，D神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就蒙着层纱，等着他去揭开。
唐念卿和“陈沉”还在解释着，一直安静坐在一边。
戴帽子的男人冲着陈道情开口：
“他不是真的陈沉。”
！
唐念卿和“陈沉”都懵了，敢情他们刚才解释这么久都白费了？就这么被队友给卖了？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再瞒下去也没必要了吧？”
D神定定看着陈道情，视线又转回到唐念卿身上。
“告诉他吧？没什么好瞒的了。”
“陈沉”还想争辩什么，被沉默的唐念卿拦住。
他的动作很慢，动作停滞在半空中，眉头紧锁，内心挣扎了很久。
房间里一片寂静，陈道情的声音变得格外明显：
“唐哥，陈沉是你吧？”
被提及到的人面对陈道情澄澈又暗含了其他情绪的眼，停顿了一下。
这个孩子已经知道了老顾的存在，多知道一点关于这个逝去的人的故事，又会怎样呢？
唐念卿转身进到一间房间里，抱出一个箱子，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其实我也不是真正的陈沉，他才是。”
四个人围在纸箱四周，有三个人已经见过了里面的东西。
陈道情眨了下眼睛，有一瞬的颤动。
纸箱打开，是三个个牛皮文件袋。
封皮上用钢笔写下的漂亮有力的字迹依旧清晰，保存得很好—
“绿叶”“荒芜之地”“逐风”。
每个名字下面都会有一个大大的落款：
“陈沉”。
“这是…”
自然而然地，陈道情的指尖抚上那光滑的封皮，摸着那些字迹。
一笔一画，一撇一捺，时间让文字有了温度。
他站在现在，回望时间长河，溯源而上，寻到了两个人的身影。
“是老顾的。”
唐念卿略微沉吟，另外两个人也陷入沉默。
“陈沉是老顾的笔名，我说过他喜欢来我们系旁听吧？这些都是他写的…”
他没有阻止陈道情一圈圈解开缠着的线，取出里面散装的手稿看。
那些白纸上的文字是顾沉手写的，墨迹已经干了很久，人物、分镜、台词…写得整齐又漂亮。
唐念卿语气有些哽咽：
“我们只知道他有一个爱人，和你一样，姓陈，他说这些剧本是和他一起完成的，所以笔名取他的姓，再加上他的名，陈沉就是这么来的。”
D神接过话头，这个沉闷内向的汉子在说起过去也不免红了眼圈。
“本来…说好一起见一面，谁知道发生了那种事…都还没见一面，具体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
“我们也找过他的爱人，但他消失了，什么都查不到，但我们觉得老顾一定有给他留后路，现在应该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吧。”
眼角有点湿润，唐念卿使劲眨眨眼睛，憋回眼泪。
“老顾对我说过《绿叶》的原型就是这个姓陈的人，他想拍成电影，让他来演，他走了以后我们都觉得不能放弃这些剧本，要是这些都没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陈道情捏着写着“绿叶”的文件袋的手有一点抖，睫毛颤动得越来越厉害，鼻音沉闷：
“林寒枝…你找了他来演《绿叶》。”
“是，我没有见过老顾的爱人长什么样，但他和我描述过他眼中的这个人，我只能按照这种感觉去找演员，那时候的寒枝是最合适的。”
“在他眼中，他的爱人是什么样的？”
“他说他的爱人勇敢独立，执着坚韧，是一株即使长在荒漠里，也不允许干涸和炎热杀死自己的绿草。”
…
嘴角抽动，扯出一抹有点难看扭曲的笑，又迅速从面上抹去。
他还是那株草，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了。
唐念卿从陈道情手中轻轻抽回那些手稿，放回纸箱中，陈道情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些手稿。
“我希望他的爱人能放下他的死，好好生活下去，如果生活得不好的话，我希望能通过老顾的遗物去找他，也许会有线索，至少见一面也是好的。”
假陈沉摇摇头：
“顾琛是不会把他的遗物给你的，他只想用这个吊着你。”
D神也同意他的观点：
“念卿，老顾的剧本已经快拍完了，你也做得够多了，从那里出来吧，不要再受限制了。”
“可那是他唯一的遗物啊！”
唐念卿声量有点高，红了脖子。
“反正已经待这么多年了，我迟早要让那贱狗交出来…”
“但你不也没办法吗…”
三人争执不下，陈道情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纸箱上，他缓缓开口：
“也许…我可以帮忙。”
蔡邢录到陈道情和顾琛吵架的音频后就一直在化妆室等。
现在他身边连个助理都没有，经纪人也不管他，听他打电话抱怨戏份少的时候也只骂了他一顿就挂了。
他和唐亦的合同快到期了，公司摆明了不会续约，之前几个朝他抛橄榄枝的公司也哑了火。
既然明星做不下去了，还不如从陈道情身上捞一笔快钱。
可他左等右等也没等来陈道情。
蔡邢暗骂了一声，等得口干舌燥的，往里面的茶水间去接水的时候，却听到门开关的声音。
两个男声。
一个很陌生，另一个却很清晰，分明就是王之鹤的声音。
他僵着身体，像之前一样不敢动，今天怎么就碰到两起奸情了呢！？
他熟练地打开了录音设备。
从对话内容来看这两人也是金主和被包的关系，但黏黏腻腻的，王之鹤这平常看见自己就躲的人，现在听起来居然还有几分真心的高兴和爱恋。
“你…明天就走了吗？”
“香江有点事需要我回去处理，趁着还没走来看看你。”
陆契现在越看王之鹤越顺眼，之前只觉得他胆小没什么趣味，没想到走之前还忍不住跑剧组来找他了。
他低下头，金发青年有点不好意思，但没躲。
“那你之后还会来吗？”
“你想我来我就来啊，干脆你解约吧，和我住一起，嗯？”
……
他们的声音交缠在一起，变得模糊不清。
走出化妆室的时候，王之鹤迅速戴上口罩，四处张望一下。
虽然现在是深夜，剧组人都走光了，黑漆漆一片，但他还是比较谨慎。
“我走了？”
他声音怯怯的，巴掌大的脸被口罩遮住大半，只有一双闪着光的眼盯着陆契看。
说要是走了，但明明还是有点不舍。
“等等。”
陆契三步并作两步拉住他，精准勾住口罩的压条往下拉。
王之鹤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就被舔了一下。
陆契意犹未尽，靠在墙上朝他摆手，笑得肆意。
“再见。”
分秒之间，戴着口罩的人像兔子似的跑了，口罩下是红透的脸。
看着他逃跑的背景，陆契觉得很好笑。
他身体也不转，就直接往后倒着走，点了一根烟。
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嘿——”
什么东西，差点就摔倒了。
陆契有条不紊地站直了身体，边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边眯着眼看绊倒自己的东西是什么。
“咔哒——”
灯一亮。
在墙根不知道坐了多久的顾琛神情倦怠，双目无光，看向陆契的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身边是一地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