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温禧一行人来吃饭的时候，周北尧就听偶然撞见他们的助理提了句。当时他还在和人谈事，对此并未有所动容。

直到准备离开时，他不经意看到温禧和一个男人站在一块儿说话，看到他们似在相互交换联系方式。

原本他并未打算过去，但察觉温禧不想见到他，心底那股无名情绪莫名窜上来，驱使他冲上前，不让她如愿回避他。

在余光中，温禧隐约察觉有人靠近。

艾米他们率先转头，看向周北尧，因为不太熟，所以都带着疑惑。

叶旭主动上前两步，先同周北尧浅浅握了下手，再向他们介绍他。

艾米和叶旭的同事倒都自然与周北尧打了招呼，唯独到了温禧这里，气氛就变得怪异起来。

见周北尧一直看着自己，即便温禧想糊弄过去，但碍于身边还有其他人，她也不想闹得太尴尬，便假模假样说了句“您好”。

相比其他人，她像个人机客服。

本以为打完招呼就算过去，叶旭认识周北尧是他的事，其他人自然可以先往外走。

温禧作势要跟着艾米先离开，就听到周北尧不紧不慢道：“没其他的……我找她。”

叶旭愣了下，顺着周北尧的视线看去，目光锁定在温禧身上，反应过来两人应该认识。

周北尧说完，便跟到温禧身边，语气淡淡：“借一步说话？”

事已至此，温禧也装不下去，跟艾米简单说了声。

“那我们先走了？”艾米说，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

温禧点点头，和叶旭他们道别后，注意到周北尧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才跟上。

她走的不快，落后了他好几步。

周北尧察觉后，脚步就慢下来，随后索性等她过来。

温禧却在距离他还有几步的位置停下，两人目光相视，神色各异。

“要说什么？”

“离我这么远干嘛，怕我？”周北尧莫名觉得好笑。

晚风拂过，将温禧的头发吹得四处飞扬。她抬手整理了下略挡视线的发丝，没理会他的调侃，语气生硬：“把东西还给我。”

“既然这么重要，那天为什么不来？”

闻言，温禧皱眉敷衍道：“没时间。”

周北尧看出她不想多说，唇边弧度渐渐收敛。夜晚温度低，待注意到她身体有点抖，他便道：“你跟我来。”

“去哪？”

“不是要拿你的东西么？还给你。”

听出他应该是没带在身边，温禧只好木着脸往前走。

来接周北尧的司机已经提前到了，正候在停车场里。

温禧注意到，这个司机是新面孔。

那天在公交站台偶遇他之前惯用的司机去接别人，当时也听他谈起“周总”，便确定和周北尧摆脱不了关系。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又唾弃自己过分关注他身边的细节变化。

这么想着，周北尧已经站在车前，并示意她先上车。

“我就不上车了吧。”温禧说。

周北尧似有些无奈，语气柔和了些，“温禧，我不会吃了你。”

“……”

“东西我放公司了，你得跟我过去拿。”

温禧斟酌了下，这回应了下来：“行。”

久违独处在一个空间，周北尧倒是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温禧也都回答了，但唯独没有继续深入下去的意思，三言两语便结束话题。

他们之间好像隔着层什么，客气的不像是从前亲密躺过一张床上的人。

车内很宽敞，温禧身上散发的淡淡幽香令周北尧有些恍惚，不由侧头认真打量她。

如今的温禧整个人沉静许多，杏眸依旧明亮，却不同以往装满青涩、热情，也不对外绽放，像是把自己紧紧包裹住，不愿再轻易被剥开探究。

察觉到周北尧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温禧下意识绷紧身体，语气随意问道：“还有多久到？”

“你现在一个人吗？”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开口。

温禧听清他的话，有些失神。

还没来得及回答什么，车子忽然一个急刹车，温禧猝不及防往前倾。

幸而有人反应更快的拉住扶手，并及时将她护住。

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温禧靠在椅背上，感受强有力的心跳，近距离看到了他清晰的下颌线，深邃的眉眼以及挺直鼻梁。

“怎么回事？”周北尧蹙眉问司机。

“抱歉周先生，刚前面有人突然别车……”司机立即解释道。

周北尧没再多说什么，转而看向温禧，刚想问问她，便意识到两人靠的有点近。

他眸光变了变，不自觉划过温禧脸上。

温禧在他眼里看到自己无措的模样，感觉呼吸都要停了，才忙伸手轻轻推开他，看向窗外。

周北尧回过神，收手坐直身体，才回答她的话，“快到了。”

……

到了周北尧公司楼下，温禧没跟着一块儿上楼。

没多久，周北尧拿完东西下来，往外走时，注意到温禧站在路灯下，不知在认真看什么。

公司大门前面有一排梧桐树，树叶已是金黄，许多已随风落在地上。

他脚步慢下来，双手抄兜，目光落在温禧身上，难得静下心感觉到公司楼下这条路的景色还不错，适合散步。

温禧仍没注意到他，直到手机传来嗡嗡声，她才回过神扫了眼手机屏幕，再抬头时也发现了已经走近的周北尧。

“怎么不在车里等？”他问。

“我拿完东西自己打车，不麻烦你了。”温禧说着，朝他递出手，示意他还给她。

前一秒还算愉悦的心情在这会儿又趋于平静，周北尧收紧手掌，随后将钥匙扣递给她。

温禧正要接过，就听周北尧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她没反应过来。

“你现在，一个人吗？”

温禧眨了眨眼，听出他这话的意图，迟疑片刻开口：“我好像没必要跟你说。”

说完，她迅速从他手里拿回了钥匙扣，收手时指尖却不小心划过他的手指。

“我走了。”

她扔下这句话，脚步匆匆，像是在逃避什么。

周北尧站在原地目送她了会儿，莫名觉得很没意思。他转身正打算上车，就听见背后突然又响起的脚踩在落叶上的嘎吱声。

“周先生。”

一道熟悉而清脆的女声伴随而来，令周北尧几乎立刻转过头去寻。

见温禧突然朝自己小跑过来，他有瞬间将她在现实与回忆的画面重叠，以为还置身在那段还算轻松愉悦的日子里。

而她急匆匆跑回来，只是因为还有一件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事情没解决完。

缓了缓呼吸，温禧才道：“有件事……我要和你说清楚。”

“嗯，你说。”

“之前周先生给过我一张卡，你还记得吗？原本那时候就打算还给你，但……”她顿了顿语气，“但由于一些事情没来得及，所以里面的钱差不多用掉了。现在我工作也稳定了，可以慢慢还上，能不能把你现在的账户信息给我，后面把钱转给你。”

周北尧沉默片刻，旋即拿出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三下后，道：“先把微信重新加一下吧。那些钱本就是给你的，还不还无所谓。如果拿这笔钱让你感觉不舒服，你想转回来也行。但……”

他似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没必要。不过我也为这个行为，向你道歉。那时候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尽可能用我能做的补偿你。”

“这都过去了。”温禧制止他的话语，垂眸将他从黑名单放出来，“每个人的习惯和处理方式都不同，还不还这笔钱，都在于我自己，你不用多想。”

周北尧能感觉到温禧是想和自己撇清关系，但他莫名不想让温禧如愿。

那张卡的金额并不少，虽然周北尧没兴趣温禧到底拿这笔钱做了什么，但这也的确成为他们此刻唯一的牵扯。

于是他一改此前的态度，语气淡淡道：“你打算一次性还给我吗？”

温禧神色迟疑，“大概一个月。我会尽快……”

“不着急。”周北尧说，作势要离开，“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吧。”

“我……”

“不必急于这时避开我，等你把钱还清了，我们……应该也不会再见面的。”

温禧语塞，被他这句话一激，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的确过于敏感，就像对过去还耿耿于怀。

想着也不差一程顺风车，她最终还是上了车。

*

隔日，温禧先给周北尧转了一部分钱，又算了上个项目能分到的奖金和基本工资，再加上存款，差不多能在这个月还清。

当年她妈妈郑岚生病做手术，家里虽有积蓄，但来回折腾几所医院，以及不稳定的病情，陆陆续续也花费许多。同时李叔经营的小生意失败，赔了不少钱，她好歹也是李叔看着长大，他对郑岚一直以来也劳心劳力爱护，温禧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所以在黎城的那一年里，快逼到绝境时，温禧最后翻出了周北尧给的卡，为她解决了燃眉之急……

转账信息对方迟迟没接收，温禧开始以为周北尧没看到，便没有在意。

直到这笔钱在隔天原封不动退回她的账户。

见状，温禧便发了条消息提醒周北尧，并重新转了钱。

做完这些温禧没再管手机，而是专心调方案，准备待会儿与九合公司的线上视频会议。

这场会议大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好在九合对他们拟定的品牌设计方案还挺满意，等合同签下来，后续工作也就能正常推进。

等忙完，温禧才注意到手机好几条未读消息。

周北尧的消息夹杂其中，但此刻让温禧更在意的是她妈妈郑岚留言说他们来了江城。

温禧立刻先给郑岚回了电话，询问他们现在在哪里。

“没事，你先忙你的。等你晚上下班一起吃饭。”

“行，我家门的密码跟您发过，要是没地方去先回家里待会儿……”

郑岚让温禧别操心，没说几句便挂了电话。

温禧沉下心干事，想着忙完早点下班和他们汇合。一眨眼的功夫，天色渐暗，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又接到郑岚的电话。

郑岚声音则有点急，“你要忙完先赶紧来下医院，你李叔让辆车刚给擦碰了下，我把位置发给你……”

闻言，温禧立即往外走，冷静询问她有没有受伤。好在郑岚没什么大碍，但李叔之前的腰伤经这么一撞复发。

她迅速赶去医院，期间看着郑岚发来的几张微信图片，注意到那辆撞到李叔的跑车，总感觉在哪里看到过……

一直赶到地方，温禧顺利找到脸色难看的郑岚，挽着她安抚了几句，跟着她进急诊室的临时病房找到李叔，也路过了一个略有点眼熟的女人。

黎粒率先打量了下温禧，才又将目光转向郑岚，走来道：“阿姨，您怎么想的呢，需要多少钱咱们私了……”

郑岚抿紧唇，似乎对此并不关心，径直拉着温禧往病房里去。

方才来医院路上，郑岚在电话里也和温禧说过，他们是过马路的时候，跑车主人不避让，而李叔当时高估车主素质和技术，准备护着郑岚过去的时候，反而站在车前面的自己被车先撞了……

撞人的黎粒事后没有立即道歉，反而在一直拿私了说事，这才惹怒郑岚。

在温禧来之前，他们已经也争执过一次。

看完李叔后，温禧从病房出来，准备去询问下李叔后面的治疗情况再去谈相关赔偿的事情，未料黎粒主动上前拦住她。

“你好，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