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以前席灵意经常会看到鹿空山的招牌,但是她从来没有踏入过那一栋楼。
素格是个大公司,所以一整栋楼都属于素格这一个公司。
而鹿空山比较小,像这种体量比较小的公司,一般就只会租几层用来办公。
这种办公楼就算是节假日前台也是有人的,陆明和宁褚有进楼的卡,刷卡进去的时候前台抬起头来,跟三个人笑着打了个招呼。
进楼以后有电梯,19-21层是鹿空山的。
除了鹿空山,别的楼层还有些席灵意平时上网看到过的一些娱乐公司和网络公司之类的,负一楼是员工食堂。
周六晚上没什么人,电梯一路往上,直接就到了20层。
从电梯一出来鹿空山的公司巨大的logo,logo下面有个森林风格的置物架,置物架上还堆放着很多毛绒绒的可爱玩偶,跟个真的森林一样。
席灵意本来就喜欢那些毛绒玩偶,一出电梯眼睛就移不开了。
虽然很着急,但陆明可太会察言观色了。
看到席灵意走不动道,从那堆玩偶里面挑挑拣拣,最后挑出来一只米白色长卷毛小狗玩偶递到席灵意手里:“拿着吧,这个是宁褚。”
席灵意震惊:“这怎么就是宁褚了。”
“我们公司每入职一个人,就会往里面放一个玩偶,这只小狗应该是宁褚拿来的那只,”陆明探头去跟宁褚确认,“是不是啊宁褚?”
宁褚已经进门去了,走到办公室最里面开灯开电脑了,声音有点远:“都那么多年了,谁还记得清。”
“反正我记得是这只,”陆明也要进去了,临走前扒在门上跟席灵意说道,“你也可以剩下这堆里面再挑挑,喜欢哪个就拿。它们也是我们的员工,今天我们照顾不周,让它们给你赔礼。”
他们两个进公司了,席灵意在那堆玩偶里挑了又挑,最后还是觉得自己手上拿着的这只毛绒绒的小狗最可爱,就抱着进去了。
这一层的办公室是技术和运营组的,所以一眼望去就是一屋子的电脑屏幕。
可能是游戏公司,大家都爱玩游戏,也经常加班,所以跟素格游戏部一样,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满满当当。
就这满满当当里,还要找空隙加塞几个加精神振奋buff的手办。
陆明跟宁褚没有把灯全都打开,就开了最靠里的那一排灯。
陆明屏幕上全是代码,随着他手指在键盘上不停敲击,代码向上滚动得很快。
还有另一个屏幕上也开着几个窗口,里面也有不少信息在滚动。
席灵意看到其中有一个聊天窗口是宁褚的,他们两个明明就坐在隔壁,却是通企鹅交流的。
宁褚除了在编辑微博要发的公告文案,微博,游戏论坛和聊天窗口也都打开着,跟游戏测试在聊,也在跟陆明更新目前游戏里的情况。
这次服务器被攻击,很多玩家登不上去,登上去了也是网络波动延迟很严重。
陆明对宁褚发过去的消息只是瞟一眼,从来不回复,看过一眼就继续输入指令。
开服第一天就敢全公司跑去庆功,也不知道该说这帮人经验太不丰富,还是经验太丰富太有自信。
席灵意也帮不上什么忙,虽然才七点半,在宁褚后面坐了一会儿,就困得不行了,怀里抱着小狗都快睡着了。
现在是周六的黄金时间,这种时候舆论不处理好,会给游戏带来很大的影响。
她以前看素格游戏部那些同事,热度高的游戏新开服是要盯一整晚的舆论的。
虽然素格很多游戏后期运营得不行,该关还是会关,但是刚开服的这段时间,确实可能是整个游戏热度最高的时候。
至少对素格来说是这样。
不过,鹿空山的游戏好像总是一开服热度不高,到了后期热度才慢慢爬升的。
陆明的屏幕上还开了刷微博和游戏社区的窗口,检测程序运行的空隙他一边刷一边感慨:“宁褚啊,咱们这个游戏这次是真的火了啊,你看这骂得五花八门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坐在电脑前的这两个人却好像一点也不慌。
一个小时多过去,情况暂时得到了控制,在线人数激增,宁褚发完了紧急游戏公告,游戏测试也发消息过来说邮箱可以领到补偿了。
但是那个未知的攻击仍在持续,陆明还没找到原因,但是至少暂时稳定了。
席灵意抱着小狗玩偶正在打呵欠,正好宁褚回头,她连忙把自己的嘴捂住了,假装自己刚才才没有把嘴张那么大。
“要不要回家去睡,”宁褚看看席灵意,又转头跟陆明说,“按照目前的情况,今天晚上最好有人守在这里。”
陆明瘫在椅子上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那就我了呗,你们俩回家吧,住得近赶紧回家睡觉去,我可以的。”
但是宁褚好像并不打算回去,席灵意想想家里没人,怪冷清的,就也不想回去。
像这种创业公司,有时候忙起来得通宵,所以21楼有准备加班休息用的员工休息室。
加班特别多的有自己的房间,宁褚有他专门的房间。
“之前加班加得多,”宁褚说道,“有时候写完的东西风格要统一,有些要重写,有时候是为了连贯性可能会故意不出去跟人接触。”
他把门打开,跟席灵意介绍:“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今天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
席灵意完全不介意,这个房间虽然不大,但是有床有沙发有窗户,还有一个挺大的窗户,对着他们现在住的那个小区的方向。
这个点望出去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其实环境还挺好的。
“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吗?”其实席灵意能感觉到,漫展结束以后,宁褚的话好像少了很多,情绪也有点低落。
他也有可能只是累了,毕竟今天这样漫长的一天,连席灵意都觉得困到快睁不开眼睛了。
“你不一起休息吗?”席灵意问道,“睡几个小时再去工作。”
“不了,陆明今天也很累,现在服务器稳定先让他休息,我晚点睡。”
说完以后,两个人都没有动。
宁褚掩上门,进房间来抱她,抱了好一会儿手都没有松开,最后他轻轻捏了捏席灵意的肩膀:“谢谢你今天没有离开。”
席灵意也回抱着他,笑道:“这有什么,如果辅助只需要在场就能加buff,这么轻松的活我可以做一辈子。”
一辈子,一辈子好像有点太重了。
宁褚好像笑了笑,松开了她,嘴上说着要走却还是牵着她的手:“那我回去了。”
席灵意估摸着他其实舍不得走,所以在手分开前,她反握住宁褚的手:“你今天中午说要跟我讲点事,你是不是还没跟我说呢。”
宁褚的眼睛睁大了一瞬,但是很快又避过视线:“今天先不说了,下次有时间。”
看到他这副样子,席灵意也知道他现在着急,所以就靠近过去,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在对方无措的眼神里,席灵意笑道:“好啦,那你先去忙吧,这是今天份的晚安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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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休息间虽然很小也没什么东西,但可能因为这个休息间是宁褚的,而且她还抱着一个可爱的小狗玩偶,所以她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但是她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她走在一个没有边际的雨夜里。
她脚下的路是山路,一侧是被灌木掩盖的悬崖峭壁,另一侧是光秃秃的岩石,而她脚下的路泥泞不堪。
这个梦很零碎,一会儿她梦到自己在山路上走得无比艰难,一会儿她又梦到一只在屋檐下淋雨的浑身是血的奄奄一息的小狗。
小狗流了好多血,被雨淋着凉得好像快死了,如果再不去看医生一定会死掉的。
她试着去抱那只小狗,但是怎么都抱不起来。那只小狗明明瘦骨嶙峋,一摸上去全是骨头,却重得要命。
梦里的雨一直在下,绝望地一直浇下。
等席灵意醒过来的时候,雨声也没有停。
她看向窗外,才发现原来现实中也在下雨。
天阴蒙蒙的,时不时有雷声,春天的雷声不会太响,闷闷的像是被棉被盖住后发出的声音。
窗帘拉开着,室内没有开灯,宁褚坐在窗口的沙发上,正在打字。
他打字的声音很轻,也像是不断落下的雨声。
“你怎么不到床上来。”席灵意伸了个懒腰,她睡饱了,“你昨天后来有休息吗,服务器还崩过吗?”
“没有,挺稳定了,”宁褚把手上的最后一句话打完,然后把电脑合上了,“昨天你说要早点起,但是我不知道去菜场要多早,我看时间差不多,就把窗帘拉开了。”
手机上时间显示六点刚过,时间正好。
“所以你今天还有时间跟我去见外婆?”席灵意问道。
宁褚已经放下电脑,去卫生间帮她把牙膏挤好了:“当然啊,连员工的人生大事都要耽误,要陆明这个老板还有什么用?”
他们一起在水池边刷牙,席灵意早就习惯了这一点。
她其实有点害怕,她现在太习惯跟宁褚生活在一起了,短短几个礼拜,她就好像习惯了那种有人早上一起起床,一起刷牙,一起吃早饭的感觉。
她害怕,她现在好像有点太依赖宁褚了,她好像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有点离不开宁褚了。
就像昨天,宁褚没有睡在身边,她就做噩梦。
也不能算是噩梦,但是她在梦里确实急得快哭出来了。
那个梦太真了,梦里面那条没有尽头的山路也太真了。
可能是因为她确实曾经很多次走过那条山路。
那条山路,是爸爸妈妈刚离婚的时候,妈妈被派去山区支教,每次回家都要走的山路。
那条山路不好走,一下雨就更是泥泞,每次下雨走那条山路,席灵意都要妈妈抱。
席灵意从小就不喜欢下雨,从那时候起就更讨厌下雨了。
那时候她还太小,但是爸爸妈妈离婚了,她是跟着妈妈的。妈妈有教学任务,就只能带着她去了山里。
在那座多雨的山间,席灵意经常水土不服生病发烧,就没有多长时间是清醒的。
那段记忆也像是泡过水的风干旧书页,模模糊糊的全都洇开看不清了。
席灵意唯一记得的是,那次支教回来以后,妈妈就丢了工作。
“宁褚,你当时为什么一定要来我们部门?”洗完脸,席灵意忽然问道,“你明明都不太会画画的。”
其实大学的时候,席灵意问过宁褚这个问题很多遍。
她一直觉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她部门的招新上。
但是第一次见面时,宁褚对她的态度,不太像是初次见面。
宁褚以前回答过很多次这个问题,答案都是一致的,他说是因为,席灵意所在的这个部门军训期间要出海报和横幅,不用全程参加军训。
席灵意自己是刚入学新生的时候,选这个部门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所以念大学的时候,她就没有太多怀疑。
但是她现在感觉,好像从一开始,宁褚就是冲着她来的。
或许是在她带着阿懵去给军训新生发传单的时候,跟他有过什么接触;或许是学校某条路上擦肩而过,所以他们早就见过面?
但是席灵意完全不记得了。
“学姐你还记得,新生入学的时候,是学生会来火车站接的吗?我是你接的新生。”宁褚把毛巾挂在毛巾架上,这么小的卫生间站两个成年人实在是有点挤,所以他们又回了房间。
确实有这回事。
莘明大学学校和各院系每年新上任的学生会干部都要去火车站接新生,一方面是锻炼他们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这群学生干部有点群众基础。
很多人在接新生的时候都会自我介绍,然后顺口再说一句欢迎加入我们部门。
但是席灵意当时是在出站口分流的人,每一辆火车停下都是运来成千上百的新生,可能那届新生很多人都见过她,但是她那时候真的忙得没有时间自我介绍,也没法记得每个人。
“你给我发了三块饼干,一个面包,一个鸡蛋,还有一瓶水,一盒牛奶。”宁褚说道。
那是所有新生凭录取通知书都可以领到的,席灵意同样把这样的礼包给了每一个从她手里分流出去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