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伤公主再熟悉不过,一条红痕从一侧的脖颈延伸到衣襟里去,这分明就是鞭痕。
卫十三垂头回禀,声线清冷,“回公主,无事。”
公主慢悠悠的从玫瑰椅上坐起来,一旁的芊芊玉手点了一下卫十三,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你且上跟前来。”
卫十三顿了两秒还是迈出了步子,最后停在了公主面前,尽管他垂着头但还是察觉到公主似乎是想触碰他,卫十三思量了下屈膝跪在了一侧。
公主的玉手抬了抬他的下颌,顺着那白皙的脖颈看见了那处红痕,接着公主又轻轻揭了下他的衣领,总算是看清楚了,确是鞭痕。
“哪来的?”
卫十三不知公主为何有点生气了 ,他乖顺的解释,“回公主,是小伤,不妨碍当值的,请公主放心。”
公主似乎有些怒,掐着卫十三的脖子,“本宫可没问你这个,本宫问你哪来的?”
卫十三任她掐着,这点伤害在他眼里算不得什么,“回公主,在侍卫司犯错受了罚。”
说罢,公主紧盯了卫十三几秒松了手,“来人,摆驾侍卫司。”走了几步又捎带了一句,“卫十三,你且跟着本宫。”
鉴于长公主说来就来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侍卫司有了前车之鉴,在侍卫司门檐下安排了手下,等长公主踏进来时,主事已经先一步迎上去了。
“参见长公主。”
公主在主位上坐了下来,一旁的主事主动给公主奉茶,不一会儿又有手下端上来几盘点心,恐害怕有一点对长公主招待不周。
可惜公主并不领情,“听说主事罚卫十三了?”
主事心一沉,敢情这长公主是来问罪来了,他赔笑了一下将事情大致讲了个清楚,“侍卫司里很多人反应丢了东西,最后一番搜查,在卫十三那里搜来了许多赃物,还有一枚金叶子,问他从何得来他却回答的很模糊。”
公主连一旁的茶水都没碰,责问的眼神盯的主事脊背发凉,“主事的意思,是卫十三偷了东西?”
主事被问的垂着脑袋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个一二三,最后也只好换来手下将那些搜来的“赃物”一一呈上。
卫十三这时候不知道为何却有些紧张,他这个时候似乎很想给公主解释,这些所说的赃物根本就不是他的,至于是谁的他自己也无从得知。
可就这么解释出来总也显得苍白无力。
不知道公主会不会信。
公主冷哼了一声,似是掌握十万大军的君王般,不屑一顾,视线落在卫十三身上,“这些东西可是你偷的?”
卫十三抿着唇,很少有表情的脸此刻却有些懊恼,“不是的。”
主事就知道卫十三会这么说,但此刻他还有一张王牌,听完卫十三的解释,主事从一旁的赃物里找出金叶子,“那你倒是说说这金叶子是如何得来的?”
公主打眼看去似乎有些熟悉,命红果拿来仔细瞧了瞧,末了勾唇笑了笑,又唤红果拿去给主事,“主事不妨好好瞧瞧,这金叶子上面刻的是什么字?”
主事接过,又拉近了些,心赫然跌落谷底,宫中长公主受宠且为贵,就连银两都专门可有印字,而这分明就是一个“黎”字,此乃公主的名讳,怪不得卫十三……
“噗通”一声跪了地,“求长公主原谅,臣有眼无珠冲撞了您……还望长公主手下留情啊……”
“手下留情?主事可曾想过查询真相,又或者说对卫十三手下留情?”事情算不上是水落石出,但公主此时已经明白,想必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于卫十三,又借了主事的手小小报复了下他。
公主起身从一侧的披风里捞出鞭子,那鞭子是专门找能工巧匠制造的,鞭身安了大小不一的倒刺,就算轻轻一鞭都能教人剐的死去活来,鲜血淋漓。
众人一瞧这仗势立马撤开几米远,主事也吓的往一旁躲,谁知还没跑个几步,就被一鞭子抽倒,主事痛“哎”了声满地打滚,满侍卫司都是他的声音,众人恐殃及鱼池不敢出声,却也没一个敢走的,主事结结实实的挨了五鞭。
公主收了手将鞭子扔给红果,侧着身子居高临下的警告主事,“这三鞭本宫替卫十三还给你,剩下两鞭留你长个教训。”
……
长公主看得出来是有人借了主事的手来对付卫十三,而长公主也没有专门来侍卫司跑一趟的必要,但依着卫十三这个性子,怕是受欺负了也不吱声,只是悄悄在心里憋着,万一憋出了个一二三来……
一想到这里长公主便坐不住了。
之所以惩罚主事,无疑是敲山震虎,让那个背后给卫十三使绊子的人老实些。
再次回到公主府时又开始落雪,洋洋洒洒落了一地,卫十三抿着唇不知道到底该如何,长公主应该是替自己出了气的,可是又该怎么道谢,口头上说似乎又没有显得很有诚意,若是送物件……长公主什么没见过?
又或许这样做会落人口实。
卫十三正纠结之时,长公主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句,“卫十三,你且跪着。”
卫十三踏进去的步子顿了一下,随后又默默收回来,挥袍间席地而跪。
腰身板直。
卫十三虽不知长公主这是何意,但却没有丝毫的不情愿,他总是觉得长公主不论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都是正确的。
一旁的徐嬷嬷也不知什么个情况,怎么去了一趟侍卫司回来就成这样了?
府中扫雪的长随更是将头垂的更低,恐害怕惹恼长公主。
一旁的红果更是摸不着头脑,明明长公主就是去侍卫司替卫十三出气的,卫十三明显是受了委屈,可回了府为何又让他跪着受罚?
红果想不明白。
青梧另一头从窗沿看着这边的情况,他总是觉得长公主对这位小侍卫不一般,似有偏爱,但如今看着那新来的侍卫跪在公主府门口,他悄悄松了口心,果然受宠的位置还是他自己的。
一想到这里青梧就开心极了,立马去了小厨房为长公主炖汤喝,现在露脸的时刻到了。
扒柴,火折子一吹,火劈里啪啦的烧着。
刚好前几日看了炖汤的法子,需要点小香菇保鲜还有些小青菜,将鸡肉放进炖汤锅里小火慢炖,硬生生炖了快两个时辰,青梧赶紧端着锅去了公主寝殿。
红果从一旁的屏风绕进来,欠身,“公主,青梧小主来了。”
又是这个烦人精。
长公主摁了摁太阳穴,自从卫十三来了之后,青梧看着越来越招人厌恶了,话多不说还事儿多,“让他进来。”
或许他是时候该离开了。
“嬷嬷,你去库房将那箱银子搬来。”
想必这银子日后可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也算本宫没亏待他。
青梧清秀的脸挂着淡笑,给公主请安后在一旁兀自说道,“公主,天儿越来越冷了,今儿青梧便给公主炖了汤喝,青梧可熬了快两个时辰呢,趁着午膳,不如公主尝尝味道如何?”
提到午膳,公主朝着窗外瞟了一眼,“现在可什么时辰了?”
“晌午了,该用午膳了。”徐嬷嬷在一旁提醒。
长公主看着青梧端来的汤,本想让他离开的话又吞进了肚子里,或许他还有点用。
长公主从玫瑰椅上起来,音色不温不火,“青梧有心了,嬷嬷,赏。”
青梧收到赏金更是开心了,给公主行礼后又退出了寝殿。
长公主从玫瑰椅上起来,那小子跪了也有近两个时辰了,总归是不放心他,索性出寝殿去瞧他。
他跪的直,跪的正,也不知偷懒,这么冷的天里不知道腿冻伤没,不知何时长公主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卫十三眼底是长公主的衣裙,是那般的鲜亮干净。
“你可知错?”长公主不咸不淡的问了句。
虽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何错误,但长公主这么说了那就是一定有错,卫十三垂头回禀,“回公主,十三知错。”
知错?
长公主眼神落在他脖颈的那处红痕上,“那你说说哪里错了?”
卫十三的脑袋似乎垂的更低了,语气也没刚才硬实,“回公主……还请公主明示。”
长公主总是喜欢掐他的脖子,就像现在,她又扣住了卫十三的脖子,逼迫着十三看着她,语气似乎像命令,“你且听着,来了公主府,只允你欺负别人的份儿,可别再让别人欺负到你头上来,记住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卫十三抿了下唇,“回公主,十三记住了。”
可下一瞬,脖子间的力度更狠,卫十三只能憋着气,虽然说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威胁,但显然公主还有话说。
“既不会回击,你怎地连告状都不会?”
说到这里,卫十三只觉得脸似乎烧了起来,好像红了。
长公主自然看见他的脸色不正常,只以为自己下重了手,立马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还有,本宫让你记着,若是再让本宫发现一次你被欺负,别再进公主府。”
“是。”
长公主收了手,看着卫十三的乖顺脾气也好了许多,“十三,你且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的跟着进了寝殿,寝殿里暖和的有如春天,青梧端来的锅里还热着鸡汤,长公主睨了眼身后的十三,“将它喝了,一滴不剩。”
本就是看了这份儿鸡汤的面儿上,青梧才有了免死金牌。
“味道怎么样?”
若是这味道不怎么样,或许青梧也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了。
卫十三从没喝过这样的鸡汤,是热的,有肉的,有汤的,喝起来整个身体都是暖和的,而在此之前从没尝过这样的味道。
他点了下头,嘴角似乎翘了一下,音色温温的,“嗯,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