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言希的感情要事解决了,唐衿衿决定着手操办起另一件事。
……好吧,其实压根没解决,反而变得更加复杂了。
但,人各有命!
事已至此,她总不能再跑到徐尚靳跟前说,“你,不许追我妹了”吧。
她只好在心中发誓,无论之后事态发展如何,她一定会尽可能地依着唐言希的想法相助。
至于现在嘛……再看看。
当下还有一件要紧事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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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雨天总是很合时宜。
昨日夜里又下了场不大的雨,待到了清晨,又淅沥沥地渐停了。
城里街旁,残余的水光泛在古老石板路上,初夏日光照得人皮肤正暖,连带着本就热闹的市集上又平增几分颜色。
蝉声不绝,唐衿衿倚在窗边,闲闲打了声哈欠。
这里是西街最上档次的酒楼,木构精致、金匾高悬,上书“香云楼”。
她与孟九安坐在二层的阁儿上,小鱼小六候在一旁,尚可闻见底下大堂中,市井喧哗与咿呀丝竹声相交融。
从稍大些的窗子往外探,风景倒显得没那么聒噪。
唐衿衿就这样望了好一会儿,终于自窗景中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
香云楼下,王新我携着自家的小厮,行在西街老砖上,东瞧西望地乱逛,浑然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他身后的小厮已然抱满了物品,唉声叹气。
大少爷难得出门一趟,不论大的小的,只要见到就想要,着实折磨人。
忽然,王新我的后脑勺被什么玩意“哒”地碰了一下。
“哎呦!”
王新我惨叫一声,疑惑地揉着脑袋往后探去:“谁啊?”
一转头,便见自个儿的斜后方,酒楼二层方窗半开,一通身玉色古烟纹罗衣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他揉了揉眼,日光太晃,险些没能分辨清她的样貌。
那光透进窗棱往房间内探,更里处还坐着位男子,束了高马尾在脑后晃,可劲地往嘴里塞点心。
姑娘顺着他的视线回望,身形一顿,旋即大恼,那声音直传到了街上来。
“孟九安——!”
……
香云楼,二层雅阁。
“恩人!”
王新我屁颠颠地钻了进来,朝那二人打招呼。
唐衿衿倚着窗,警示意味地盯着孟九安看;后者正襟危坐,不敢乱动。
王新我自来熟地寻了个位子落座了,他那小厮吃力地将那堆乱七八糟的玩意们堆在一旁,总算是能松一口气。
“恩人!嘿嘿,怎么突然请我吃饭啊?”
“王少爷性子率真,实为可交之人,今日不过是想同你套套近乎罢了。”
唐衿衿说罢,将菜谱移到他跟前,噙着笑很是好说话的模样:“随便点。”
王新我这傻小伙子没有半分疑虑,见恩人夸他,满心欢喜,飘飘然地大笔一挥添了大半桌子菜。
原本上头只零星摆了几道小菜和甜水,很快,陆陆续续的大菜呈上了桌。
三个人显然是用不完的,但看王新我这样子,又不像是故意宰她,显然是平日里挥霍惯了。
没所谓,吃人嘴短,点吧,随便点。
小二抬上了两壶酒,唐衿衿顺手便拎起来。
她给王新我倒完,又给自个儿倒。
王新我受宠若惊:“哪里能让恩人给我倒酒!”
“有什么的,不讲究这个。”唐衿衿仍是端着那副好说话的笑颜,压了压手,“老听你喊我恩人,久了竟也听惯了,说回来距我来到京城至今,也有个两三月了。”
“是啊,要是当日没有恩人相助,我还不知死在哪里……”王新我嚼吧嚼吧,含糊不清地说道。
“公子!”
身后小厮唤了一声,这种话怎么能乱讲,真叫下人劳心费力。
“唔唔嗯嗯!”王新我显然是没被威吓到,嘴里塞得鼓鼓囊囊,随口应了。
“听闻近来京城进出把关极严,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噢……说起来确实,我听父亲念叨过几句,好像很是苦恼。”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啊?”
“嗯……”
王新我蹙眉深思良久,沉声道,“我不清楚。”
“……”
把吃的给我吐出来。
“哎呀,反正就是很严!日夜班轮流监管着,专挑身手好的。主要是出城,凡是带出城的东西都要一样一样挨个盘查,士兵们苦不堪言呢。”
“噢……那,你和他们熟悉不?比如说,带封信出去什么的,私人信件,总不至于内容都要查看吧?”
要不怎么都说这王家大少爷傻呢,身后小厮的表情都微妙了一瞬,偏他还没觉出这话有几分不对劲来。
“一般般吧,得看人。”王新我扒了两口饭,边嚼边思考,“我记得都是要拆开查看的,确实有些……不过据说都是那位的命令,咱也管不着。你问这些干啥呀?”
唐衿衿也不装了,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我们有封书信想送出京,不愿让他人查阅,你能不能让他们行个方便?”
王新我刚叼入口中的肉,“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哎呀,真埋汰!
说到这个份上,王新我总算是后知后觉,今天这桌子菜都是收买他用的。
然而,都已经吃了大半了,总不能这时候撂筷子说不吃了!
于是他将肉塞回嘴里,含泪继续嚼吧。
“这可不容易啊,你们好歹得有个正规理由吧!”
要是有的话,还至于找到你头上吗?
唐衿衿嘶了一声,手胡乱比划两下:“你不是军部尚书独子吗,就不能像那个……大手一挥听我号令放那谁谁的出城吗!?”
“咳咳咳!”王新我被吓得一阵猛咳,两眼一黑,“开玩笑呢吧,你想让我被我爹打死吗!”
他忙灌了口小酒压惊,正气凛然地道:“就算是恩人你,这种事情一顿饭可收买不了我!”
啧,给我吐出来!!
正在此时,几人忽然听见楼下大堂传来一阵异样的嘈杂声,掺着几声惊叫。
唐衿衿与孟九安对视了一眼,当即站起身。
“小姐!”小鱼紧张地叫住了她,“不知大堂发生何事,还是先……”
“无碍,你在此处待着就好。”
唐衿衿递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并未犹豫,匆匆带着孟九安一同下了楼。
刚下了半截楼梯,在转角处,二人从高处往下望去。
说书先生已经停了声,众多人正在朝东南角涌去,围作了一圈,却又不敢靠太近。
他们往下俯视,清晰可见那人群筑起的圈的中央,一着青衣的男子仰倒在地,双目翻白,显然状态不对。
唐衿衿心一跳,忙走入大堂,一路挤到了人群最前排。
孟九安紧随其后,二人上前一探,青衣男子已经没了呼吸。
“……”
唐衿衿抿着唇,仔细观察了一番死者。
这人衣衫整洁,看起来短时间内未与人起过争执;而那双嘴唇泛着青紫,暂时可以确定为中毒致死。
她抬首过了一下桌上的吃食,两壶酒,一盘落花生,竟是没旁的了。
这桌只有他一人,看上去是休沐日独自来听书吃酒的,怎么莫名断送了性命?
掌柜的已然去报官了,后厨厨子与堂倌听到动静,进了大堂,见到此景,大惊失色。
“这、这……”
给这一桌上酒端菜的堂倌面色苍白,浑身顿时抖得跟个筛子似的。
也怪不得他,这一下可是摊上了命案。
明眼人都看出这男子死得不简单,酒水吃食过了他手,他岂不是顶可疑的嫌疑人了?
“兄台,你可认得那……是什么人?”
孟九安随手拽了个幸运老哥,问那青衣男子的身份。
不料对方竟真晓得。
“那位……那位不就是那谁,梁家的次子么!”
“老爱来香云楼吃酒,我都眼熟他。”一旁的群众顺着跟了几句,“怎么会……这这这,造孽啊!”
谁?
唐衿衿回想半晌,无果。
孟九安自然是更不清楚了,他追问道:“梁家次子?”
“我记得……是叫做梁隽永吧。”
老哥摇头叹息,很是感慨:“年纪轻轻的,才刚当上官没多久,怎么就……唉。”
大理寺的人还未到,一时间人群吵嚷,叫唐衿衿脑瓜子直嗡嗡。
恍惚间,她忽然回忆起来,如今那大理寺少卿……好像正是段文煜。
大堂内在说什么的都有,趁乱收拾东西、准备趁官家来人之前撤离的自然也不少。
毕竟,谁也不想摊上官司。即便事情与自己无关,万一被强行困在了此处,耽误了事儿,又折腾得半死,那找谁说理去。
就在这杂乱无章的环境当中,唐衿衿捏了捏眉心,正要起身,忽然隐约捕捉到了两句。
“近来……醉……”
“这……第二个……”
这样的字眼。
她顿时回望过去,孟九安心领神会地顺着讨论声,从人群中寻见了几个讨论此事的人。
他询问道:“你们方才说……第二个,是什么意思?”
“哎呀,你没听说吗?”
他们的分享欲显然不低,好一番解释,孟九安与唐衿衿这才得知,近来东市醉月楼也死了人。
那东市的死者,是朱家的长子、监察御史朱鹤鸣。
至于讨论的人为何会联想至此,一方面也是在酒楼,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那朱家长子也是中毒身亡的。
如此短时间内中毒身亡了两个人,还都是大家族的子嗣,自然会引起话题。
就在唐衿衿还要张口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大理寺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