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冠华看完帖子内容才切回聊天页面。
【有点印象】
【也就讨女生喜欢了,装得我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富二代,要不是我今天去办公室找东西还不知道他家里那么穷】
他把手机搁在桌面上,白底黑字格外突出,让人无法忽视。
【你发的?】
【是啊,下面居然还有人站他,看头像应该是个女生,也不知道又是哪个小迷妹】
【[图片]】
表白墙的帖子原本只有在晚上十点之后才会有零星评论,但今天运动会大部分人都带了手机。
遗失寻物的捞人的偷外卖的还有挂人的。
卢郁雪出了后门真想去办公室问问物理老师怎么想的,又怕是郁青给自己找的“后门”,只能憋着气坐在楼道刷手机。
在班里有讨厌的卷王和噪音制造机,反而楼道空荡荡没有人很自在。
运动会期间点开手机第一件事,当然是批阅空间,她都没仔细看内容一路赞下去。
表白墙挂的贴子都是九宫格的匿名投稿,今天倒是奇怪得单独了的一张图。
标题只有几个字【高二二班投稿】,连什么事都没有说。
她好奇地点进去,长图只看了一半,她就明白点的人是谁。
高二二班,某男生,装富二代的贫困生。
谁发的呀,从县城考上来碍着你了,补助金又不是你发的,不爱说话影响你了。
看完整个帖子,卢郁雪恨不得直接私信墙这个人是谁,她一时情绪上头,连发几条评论。
楼道里的感应灯没有亮,卢郁雪见没人回复,正酝酿着如何逐一反驳,楼梯口突然出现一个黑影。
亮起的屏幕下移,她的眼睛缓慢适应昏暗的光线才看清眼前来人。
是蒋冠华。
没什么好招呼的,卢郁雪垂下头假装看手机。
“问到原因了?”
手机的亮度只能看清蒋冠华的脸,她募地抬头,见蒋冠华很是挑衅地问自己。
“关你什么事。”
卢郁雪不想回答他,抓着还没有熄屏的手机蹬蹬下楼,那片光亮也随着她的步伐消失在蒋冠华视野中。
她没去,蒋冠华看出来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她的评论得到了几个赞。帖子下面的评论多了起来,还有吵架的趋势。
自称是高二二班的人分为两波,一波站帖主说周见春笼络老师占补助金名额叫嚣公开申请资料,一波反驳帖主说周见春为人真诚坚持要保护他人隐私。
电影已经放了一半,宋芷兰零食也吃不动,戳了戳旁边一直盯着手机的卢郁雪问:“干什么呢,一直看手机。”
“你知道我们学校表白墙是谁负责吗?”
“表白墙?一届传一届吧,不知道。”
卢郁雪无意识地抿了抿嘴,给宋芷兰发了一个链接。
她的掌心一震,狐疑地瞥了卢郁雪一眼点进去。
宋芷兰的反应比卢郁雪大得多,甚至是边看边骂。
“不是,有病吧,这谁啊,见不得别人好是不是。还哄骗女生,富二代就是我传的,有本事跟我线下对质。”
转头,卢郁雪很是平静地看着自己,“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我骂过了。”
宋芷兰哦了一声,也在下面发了自己的评论。不过很快被淹了下去,帖子的热度居高不下,回到家里的时候表白墙又发了好几个匿名投稿的长图。
第二天六点多钟卢郁雪出现在在教室,满脸憔悴。
“你怎么了,没睡好吗?”
“嗯,可能是吧,这几天都没有午休,我有点困。”
“那你闭眼休息会吧,我正好给你扎头发。”
运动会期间不需要穿校服,没有项目的女生都会穿得很漂亮。宋芷兰手巧,卢郁雪只需要早来十分钟,就能得到蓬松又漂亮的辫子。
可卢郁雪昨天连夜写了一篇回应,还千叮咛万嘱咐墙要单发。
为了让她的回应无懈可击,卢郁雪是字字斟酌到半夜,幸好卢远峰值夜班看不到她屋里亮灯。
现在别说扎辫子了,就是给她化成花,也是憔悴的花。
“太漂亮了,打起精神来,中午请你吃好吃的。”
卢郁雪半眯着眼睛任由宋芷兰摆弄自己,直到被拉到操场,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人才清醒一点。
看台按班级坐,但运动会根本没人管你。别说坐哪,你就是没来老师都不知道。
走到自己班级的位置之前,卢郁雪一直在找二班。可惜操场太大,看台的人又多又密,她根本没法找到周见春在哪。
她不知道周见春会不会看到帖子,但按现在的热度来说,他应该知晓。自己这样,有点像个爱管闲事的,她和周见春不熟,她应该清楚。
被宋芷兰的情绪带着,卢郁雪是清醒了大半天,但天色一暗,她的困意就涌了上来。
不是周五,没法提前放学,还是放了一部电影,但卢郁雪实在困,趴了两节晚自习挨到九点钟才背着包回家。
眼皮很沉重,卢郁雪下楼的时候觉得睁不开眼。人流中多是三三两两闲谈的,她打了一声哈欠,耳廓似乎也在那刹那休息,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
眼底涌出湿润的液体,卢郁雪眨巴眨巴眼睛听见前面两个人在讨论周见春。
“他们男生之间怎么还勾心斗角的?”
“你怎么知道发帖人是男生?”
“废话,那语气一看就不是女生好吗?我看现在帅哥也遭人恨。”
“不是有很多人为他澄清吗?应该没事吧,过几天估计就都忘了。”
“但那个男生肯定记得,跟校园霸凌有什么区别,最多也就轻飘飘一句对不起揭过去了。”
已经下到一楼的楼梯口,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周遭瞬间冷了下去,刚刚还在谈话的女生往卢郁雪相反的方向走去。
天上没有星星,路灯照在不平整的地面上,倒像一片银河。
刚刚提起的一点精神又衰弱下去,卢郁雪插着兜走,几乎完全放空自己。
困,真的困。
卢郁雪扶着地铁的杆子眯了几分钟都觉得好像做了一场短暂的梦。
回嘉合花苑的路上,还有车辆来往,她走在人行道上听着车鸣声,遥远地像是几公里之外。
原来人在极困的时候是五感尽失的。
进到嘉合花苑即将拐弯的地方,卢远峰拿着文件夹出现,先是往卢郁雪的身后望后才关心起卢郁雪。
“爸,你现在去哪啊,今天不是不上夜班?”卢郁雪打起精神问他。
“医院有点事,我回来拿个东西,你一个人回来的?坐地铁吗?”
“是啊,我们今天刚刚开完运动会,晚上还看了电影。”
卢远峰只是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玩得开心就好,生活费还够吗?茶几上有现金,需要你自己拿。晚上睡觉锁好门,我在医院不一定回来。”
“知道了。”她轻声答着,看起来兴致不高。
卢郁雪往自己的身后看去,只有被路灯拖长的影子。
拐个弯就是一条直路,通向嘉合花苑的大门,卢远峰从卢郁雪的视线中消失又出现在周见春的视野里。
十一月的江林市已经很冷,男生站在路灯下,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外套。他站得笔直,像是故意和风作对。
周见春被卢远峰发现后,没有走,只是站在拐角处等卢远峰走来。
如果运气好,应该会认为他是路过;运气不好,可能会警告自己一番。可路过确实牵强,哪有那么巧每次接自己女儿都能看见自己。
“你是十九中的?”卢远峰瞥到了男生短袖上的校徽,虽不甚清晰,但能辨认出来。
“是。”他答得干脆。
“你住这?”
“嗯。”
“你是卢郁雪同学?”
问到这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些严肃,可比他还要高的男生突然不说话了,眼眸暗下去像是失了神。
他和卢郁雪好像连同学也算不上。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男生薄薄的外套扛不住风,领口的拉链翻到了衣服里面。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洞察人心是这个年纪的医生应该具备的能力,卢远峰从没在卢郁雪口中听过任何一个男生的名字,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男生对自己女儿有意思。
他不再问下去,简明扼要地开口:“明年就要高考了,不要耽误学习。我说的,你能明白吗?”
如果不是他想得那样,就一定会反驳自己,可见男生这畏畏缩缩的模样,卢远峰猜了个七七八八。
立冬已过,枯黄的叶子簌簌落了满地。桂花谢得差不多,风中浸透了寒意,连这残余的桂花香都被冻住,弱到几乎闻不见。
“明白。”他抬眸认真地说,可一张口,话就被风吹了回来。听起来含糊压抑,像是有很多阻力和忧愁凝在他的心上。
“回去加件衣服吧,最近降温了。”
“谢谢叔叔。”
秋夜寒凉,路灯惨白,卢郁雪回家拉开自己卧室的灯终于感到一点温馨。屋内没有开窗,她身上带来的冷气倒是搅开了这团平静的空气。
回应周见春贫困生的帖子很多,她那条得到的点赞最多,见到有人支持,卢郁雪自然开心,连困意都消了几分。
早放学一个小时,时间就是宽裕很多,卢郁雪在床上翻个身收到了十九中表白墙给自己的私信。
【同学你好,你校领导已关注到此事并与我沟通希望删除帖子消除不良影响,如你有意愿删除请及时联系我】
原来墙真的是学生在管,她还以为学校会装死呢,原来也会在乎影响。不过怎么会这么快注意,她没听说二班今天发生什么事啊。
卢郁雪直接给自己分到二班的同学发了消息,对方也是秒回。
【你也知道这事啊,闹得挺难看反正,都去班主任那吵两天了】
【为什么?贫困生不都是按流程走的,有什么不满要攻击别人家庭】
【其实,就是我们班体委看不惯他。运动会班服文娱委员想订学院制服,为了配套男生肯定也得穿。平时上学都穿校服,几百块钱买来也是浪费,最先投票时候大家都不好意思反对,周见春先投了反对,然后这个提议就取消了】
【你们班体委想穿啊,想穿自己买,投个反对怎么了】
卢郁雪气得坐起来盯着手机等回复。
手机那头的人好像沉默了,【文娱委员是女的,提议取消时候还哭了,当时体育委员过去安慰她。你懂没】
懂,这可太懂了。
卢郁雪给表白墙回了两个字【不删】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