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一座华丽的宫殿外，领头的女官进殿回话，一群小宫女里面，几个小宫女低着头窃窃私语。

“为什么把我们叫到这里来？”

“管那么多干什么，总归今天不用洗衣服了。”

“我可听说，公主几个月前从外面带回来一个疯子，前几天刚醒，在宫中大闹不止呢。”

“呸呸呸，别瞎说。那女子可是公主的恩人，你可别乱说话了。杨女史就要回来了。”

“说不准就是要把我们留在这里伺候贵人呢。”一双溜圆的眼睛突然插进几人中间。

“小花可是跟公主同岁呢，说不准就真让她去了呢。”另一个女孩盯着圆眼睛的小花，一脸戏谑地添油加醋。

“你以为这是什么好活，哼!”，先前的宫女瞟了她一眼，“就算这种活，公主也不会要你的，都把一大家子克死了，卖身丫头在这还插什么嘴，没教养。”宫女死死盯着小花，仿佛要盯出一个洞来。

刚才添油加醋的女孩笑得开心，“可不是嘛，连名字都不愿意改，公主大殿哪能要些小花小草的。”

方才那个圆眼睛的小花深深地低下头，周围几个宫女捂嘴笑出声来，其他宫女仿佛习以为常。

说话间，突然传来“嘭”的一声，一声震耳欲聋的“走开！”在寂静的宫殿里回荡。

之前的那杨女史灰头土脸的小跑出来，看见几个宫女抬头看她，气就不打一处来，“你们几个野丫头，好好看好了，这是公主的寝殿。公主开恩，要找手脚伶俐的随身伺候，你们要是没有规矩，回头小心你们的皮！”

说罢领着一群小宫女又进了寝殿。

一群小宫女跟在女官后面，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排成排从大门走进了院里，宫殿里面叫骂声、碎裂声、劝慰声变得越来越大，感觉大门都要盖不住了。小宫女们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吓得腿直打颤。

里面传来公主的声音，“一个一个进来吧。”女官环顾一圈，暗骂一句，又整了整衣冠，正色道，“小花，你先去。”

于是小花迟疑的看着女官，缓缓推开门，跨过高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她甩开背后低低的嗤笑声，进了她从未进过的华丽的宫殿，周围的一切都如此闪亮，她差点忘了要做什么，好不容易定了定神，转了几转进去房间。

宫女们挽起帘子，小花看见美丽的公主勉力抱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素衣女子，那素衣女子力气很大，试图挣脱公主的约束，旁边的宫女只在一旁干围着，没有一个敢上前帮忙的。小花看那女子眉清目秀，可眼睛缺了些神采。虽然表情看不出，但那动作，就像她失散的弟弟，看着突然涌来的人群，松开的手掌，在人群中那样惊慌失措。那一眼之后，她再也没有见到他。

“还愣着干嘛？快来帮忙！”公主招呼小花。

小花猛然回过神来。赶紧推开周围围成圈的宫女，“你们都散开，你们把她吓着了。”所有宫女都不为所动。

一阵沉默。

小花已经开始反思自己的鲁莽，却听见公主说，“听她的，你们都下去吧。”

“可是……”一个宫女正要说话。

“没有可是，你们先下去。”公主一锤定音。

待到宫女们排成排轻声离开，那素衣女子才安静下来。

“原来是这样啊，关心，你还真像个小孩子。”公主看着素衣女子，宠溺地笑了，“你别用那么大力气，小心伤口裂开。我花了这么多功夫，求父皇告皇祖母，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想要什么你就跟我说嘛。”

素衣女子乖乖地安静下来抱住公主，不再挣扎。

公主的笑，灿烂地就像最美的花，小花心想。

自此之后，小花就变成了关心郡主的贴身侍女，可郡主眼睛不好，分不清楚谁是谁，唯有公主她能认出来。公主在的时候还好，公主一有事离开，郡主便开始发疯。一众宫女都无计可施，小花却总算琢磨出门道来，原来这郡主不但眼睛不好，脑子也不太清楚。

她提着宫中特供的安神香袋，由远及近，待郡主冷静一点她就走近一点，有的时候也会被她扔的东西砸到，很疼，但还能忍住。几天过后，有一次直到郡主累了，她终于到了郡主身边，就像之前哄弟弟一样，轻轻拍打郡主的后背，见她没什么反应，就抱抱她，喃喃低语，“公主走了你伤心了。你很想她，你很依赖她，我知道，我知道。”

后面郡主便待她不同了。原先从宫中各处选了十多个宫女来服侍，其他人都不能近郡主的身，只有她可以。她便拿了不同的东西放在郡主手上，让她感觉不同的冷热、不同的质感，让她重新认识这个世界。杯子是光滑的凉凉的，木梳是温和的有齿的，铜镜是冷冰冰的沉甸甸的，早晨的花朵是脆弱的带着露水的，中午的太阳是暖洋洋的耀眼的，晚上的湖水是沁骨的寒冷的……郡主不再拒绝出门，就那样信任地让她推着四处摸索。

公主也总算恢复了自由，不再一直绑在郡主这里，公主高兴地赏赐了小花不少的好东西。

皇后殿下亲自召见了她，告诉她郡主是公主的恩人，封她做二等宫女，是要她好好照顾郡主。皇后殿下生怕她镇不住场，亲自给她挑的帮手。她现在手下竟然也有几个宫女听她指挥。

皇后殿下还亲口答应她，帮她找失散的弟弟，小花非常感激。

自从打听弟弟的事有了着落，小花更是费心照顾郡主。既然郡主像个小孩子，小花就像照顾弟弟一样，帮郡主分辨，哪些事情让郡主高兴，哪些人让郡主悲伤，哪些东西让郡主喜爱，哪些情形让郡主讨厌……各种情绪。

听上去容易，其实却很难。比如郡主遇到喜欢的绿豆酥也不会笑，只会总盯着看，小花问她，“你想要吗？”她总不回答，给她多吃几块，后面会脾气小一点。比如郡主不喜欢喝药，喝药的时候倒也痛快，可喝完之后出门晒太阳，总会皱眉头，不是原来懒懒散散的样子。郡主发脾气的时候，其实打人也有些疼，小花就在旁边不动受着。郡主打完小花之后总是发狂，小花抱住她，“你打我，你内疚了，担心我走。没事的，我不疼，你下次再打我我也不会走的。”郡主也不是真傻，反复来几次，她也知道手头轻重，也不真使劲打了。

每次收到公主的贵重礼物，郡主回来都要发脾气，小花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有一次跟郡主闲聊的时候轻轻说，“公主长得真漂亮啊，她什么都有，真令人羡慕，可我就是一个小丫头，我什么都没有。你看你多好，我都配不上那么贵重的礼物。”郡主看她的眼神好像复杂了许多。再后来郡主只要收到礼物就放在小花手里，再也没发脾气。郡主总说，“送给你，送给你，都是你的。”小花开心地咧着嘴，但收下东西以后也不敢真拿着，还是登记造册，收入库中。

春夏一晃就过去，秋天悄悄地来了。普通的早晨，秋风把窗子刮开，吵醒了小花，也吵醒了郡主。小花连忙起身去关上窗户，回来的时候继续贴身给郡主抱着暖床，正想再睡一会儿，却看见郡主面无表情。

这绝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活泼可爱的郡主，小花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