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诓了我,但是,我却也并不是毫无收获。”
“我以为你知道傀儡之术的解法,但现在看来,若是你能解得了傀儡之术,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还会任你师父和楚欢这样跟在我的身侧?”
段匆望望大家,苦笑。她的确,无法解了楚欢和师父的傀儡之术,同样,也解不了混沌的傀儡之术。
她知解法,可是,傀儡之术,须得施术之人自己才能解。若不是施术者自己主动解,那么,即使杀了这施术之人,傀儡之术也仍会永久的存在。
这时,一只传音灵蝶从大雾中飞来,栖落在段匆肩膀上,一个女子声音从中传来:“段匆,天下多地发生暴动,暴乱者神色呆滞麻木,刀剑穿其身而过,却又很快便愈合复活。我觉得,他们好像已失去了自己的意志,只是一具由人操纵的傀儡!”
谢蕴!真是许久不见了,段匆道:“不错!正是傀儡!”
“好,我已从朝中派兵,联络各地门派和修士,与他们一同对付这些傀儡……”那边隐约有刀剑碰撞之声。
段匆:“你现在就在和他们作战?”
只听利刃没入血肉之声,那边谢蕴喘了口气,应该是击退了某个傀儡:“不错。”
“你们天门宗如何?可需要支援?”
傀儡杀不死,来多少人也没用。更何况,有混沌在此,来多少人也是白白送死。段匆抬头,看见苏有容在摇头,周浮生在摇头,宁芙也在摇头,小弟子们,神色虽都稚嫩,但也俱是坚毅的摇头。
段匆道:“不必了,区区傀儡,我天下第一大派尚且还解决得了。”
“哈哈哈哈哈!”谢蕴笑道:“好,厉害!”
“堂堂丞相,就这样直面傀儡,”段匆笑道:“你可多注意安全。”
“好,你也务必多保重,待傀儡解决了,我们再见。”
“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能解决?”雾气愈发浓郁,公冶侯笑容妖冶。
若是天门宗没有困住混沌,那么待它流入民间,恐怕,天下将民不聊生,成为杀戮与鲜血的地狱。
大雾中,周浮生望了眼天门宗绰约的亭台楼阁,其实,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正经的做过什么事了。以前,有掌门人,有他爹,天门宗的担子被他们挑在肩上,而他,每日轻松悠闲,自在度日,他都快忘记,上一次正经执剑,为泽被天下百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但现在,那些高高站立,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的人,早已不在。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里,宁芙望向周浮生,她的嘴唇微不可察的动了下:“七杀阵?”
周浮生微微点点头。
与此同时,苏有容也朝他们露出一个了然平静的微笑。
天门宗,乃天下第一大派。
掌门人最初创建它,是为匡扶正道,造福苍生。
多年来,天门宗保得一方百姓安宁,获得无数赞誉与感激。后来,重明被妖帝之子所杀,天门宗的宗旨发生了一些变化,除恶,而非单纯除尽每一个妖,但有些东西是没有变的。
匡扶正道,造福苍生。
“师妹,教我们布阵吧。”
段匆一怔,随即眼中渐渐有泪花浮现:“好。”
七杀阵乃天底下最为强劲的阵法,布这样一个阵法需要耗费极大的法力,而且,如今的妖怪早已不像千百年前那么暴戾了,所以,如今的修士们已经不怎么学习七杀阵。苏有容、周浮生、宁芙三人都不熟悉这个阵法。
但是,段匆却对它了如指掌。
她让四人成四角之势站立,其实,若有八个人,每个方向各一人,阵法会结的更快一些。但,此时也没有多余的人了。
小弟子们吵吵嚷嚷着要一同布置,但他们如此年幼,不说法力还不足,就算足够,他们也不会让小弟子们来布阵的。
段匆手中结印,画七杀阵的一角于地,苏有容、周浮生、宁芙也纷纷结印画阵。
地面上,金光网罗成的咒印逐渐从四个方向汇聚,正在这时,段匆的手腕被一只手抓住。
段匆微微抬头,看到猫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我呢?不要我布阵吗?”
段匆:“你……你是只猫呀……”
猫妖仍旧盯着她,段匆实在心虚了,讷讷道:“我没有权力替你做决定,更何况,这是我天门宗的事,与你无关。”
李刻青笑了,雾气中隐约透出几缕清冷的月光来,落在他的身上,青色的如水般的衣衫,黑色的垂落的乌发,将他映照的仿若画中之人。他笑吟吟道:“你怎知,我的决定就不是布阵?更何况,若阵法不成,混沌屠戮一切,我难道不算是将来的受害人,又如何与我无关?”
段匆低着头,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她有私心。
他有九条命,有八条,都是为了她而丢。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条,她不想,让他再为她而丢掉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一个这么强劲的阵法,是,会损耗自己的内力与生命的。”
苏有容挑眉道:“师妹,莫非你以为我不知道?师姐虽不知结阵,但理论却是烂熟于心的。”
宁芙幽幽道:“我也知道,师姐莫不是以为,当日那节早课,我与大师兄一样旷掉了?”
周浮生怒道:“谁说的!你可别冤枉我!我、我也知道!”
猫妖十分无辜道:“我不知道。”
三人齐刷刷看着他,猫妖微笑道:“不过,那又如何?”
一时间,段匆眼眶微涩,重重点了点头。
她问道:“以何为阵?”
苏有容道:“只以天门宗的话,天下其他的傀儡也是个麻烦。”
周浮生缓缓道:“天门宗为天下第一大派,那么,就以天下为阵吧。”
阵法的范围越大,就代表需要损耗的内力越多,自身受到的伤害也就越大。段匆很快便觉得力不从心,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就要喷涌出来,她咬咬牙,忍住了。
抬头看,金光之中,她对面的宁芙,也是脸色苍白。
四人之中,就她二人法力最弱了。
宁芙觉察到段匆看她,也抬起头来,本欲不屑的冷哼一声,但不知怎的,许久,也没能冷哼出声。一个本是鄙夷的表情,到最后,反而化为了一个释然与歉疚的笑容。
段匆一愣,同样的,对着宁芙笑了笑。
反过来,宁芙也是一愣,默了一瞬:“其实当时,我下毒,不是想害死你的,我是想等妖怪来了,你打不过她,那时,我来救你,大师兄就可以、可以看到我。我和掌门人揭发你杀了人,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想杀你、夺你寿命,我……”
罢了。到底,她小肚鸡肠,处处使计。
段匆默默道:“其实,我也没有真正的恨过你。”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值得的大恨。
公冶侯自知不能让他们结成七杀阵,在一开始便派那数名傀儡和混沌去围攻他们。但他们提前设起了一个结界,将傀儡们阻挡在外,将自己和小弟子们保护在其中。
但混沌强大,且其他傀儡的数量也不少,结界很快便出现破损。
小弟子们一个个咬着牙,脸色发青,豆大的汗珠滚落,齐心协力,撑着摇摇欲坠的结界。
“胡闹!”周浮生牙缝一咬,在结界之中又设出一个结界,将小弟子们保护在最中心。而后,自己又加固了快被傀儡们撕破的结界。
设立阵法,又兼之设结界,他一时体力不支,吐出一口鲜血。小弟子们在中心的结界之中急的大喊大叫,说将他们放出来,让他们去对付傀儡。周浮生叱道:“吵什么吵,这么点脏东西,我们还解决得了,轮不到你们小不丁出手。”
冷不防,混沌徒然发力,结界寸寸破裂!
眼看傀儡们就要冲进来,毁掉还未结成的阵法,忽从天际之上袭卷而来一股铺天盖地的水流,将一众傀儡淹没其中。并且,厚厚的在他们周围围了一层水盾。
同时,一个冷冷的男声道:“乌合之众。”
段匆勉强抬头,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驭着水流踏到地上。
“青、青蛇?”
青蛇挥手操纵一簇水化为刀刃,割去一个傀儡的头颅,淡淡道:“原来你就是天师钟乐。你的水月镜还在我手中,今夜,特来还你。”
另有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欣喜叫道:“段匆!猫妖!我来了!!!我还带来了帮手!”
话音放落,只见一个由清澈水流汇聚而成的花篮从天上缓缓落下,里面装着两个人,一个紫衣,面容英朗,一个身着绿衣,面容可爱,大大的眼睛清澈灵动,扑闪扑闪。
花篮落地,水流散开。
绿衣少女三两步奔至段匆身旁:“是我!我来了!”
“你是?”
段匆觉得自己好像并不认识她。
“是我啊!”
李刻青挑眉一笑:“小草精。”
“什么?小草精?!”段匆一惊:“你化成人形了?”
“是啊,我化成人形了!百草道人告诉我这里有坏蛋,我就来帮忙了,还有她,”小草精指着闻玉,“这是极地的大当家闻玉,她也来帮我们了!”
李刻青道:“百草老儿可还好?”
小草精道:“好!就是蓬莱岛也出现了几个傀儡,不过不碍事,有岛上的妖怪们呢。就是道人他被绊住,没法过来帮忙了!不过还好,有我们!”
“不多说了,”闻玉淡淡瞥一眼,“七杀阵?正好,加上我们三人,便可以从八个方向各自结阵,速度可以快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