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也不知道跟46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研讨会研讨了一整天，而我的思绪时不时游走于南天。我想起了周儿跟我说的李医生。两人大学就认识了，到“现在”六七年了吧。周儿说，他知道李医生喜欢她，他知道她所有的事，对她也很好，但就是没法喜欢他。我问为什么，她说不知道。我问，长得不行？她说，不是，他们系里好多女生给他送花，长得还可以吧。我又问，跟我比呢？周儿大笑道，阿顾，你真的好自恋啊！说这话一点都不害臊的！你好牛啊！我满不在意，继续问，那他肯定是个矮子。她说，他有一米七五欸。然后看了我一眼，比你高欸。我白了她一眼，又问：那——能力不行？她回，他很厉害，现在是他们科的主任，而且发了好多文章，也申了基金。我只好说，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周儿说，他觉得我很好，但是我觉得我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好。——那46呢？他会不会因为同样的原因即便单身也无法接受我呢？那我就真是服了，什么狗血电视剧剧情。

对周儿来说，李医生就是这样一个永远在场、却永远没法上台的人。后来我开玩笑，说她是海王，老是吊着人家。周儿当真了，她认真想了想，确实自己不想失去他，但又没法答应跟他在一起。以至于后来问了我好几次，是不是觉得她很渣。她不知道的是，在我眼里，她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只是那时我没法告诉她，我喜欢男生，只是那时我总害怕被女生喜欢上，那是一种无望的喜欢，我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喜欢，所以，只有回避，回避，直到周儿情绪崩溃——那我呢？我会是李医生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要是叫我，我肯定不忍心拒绝。但我又没办法忍受无期的等待，我不想写一个为所爱之人等待一生孤独终老的故事。我会是周儿吗？我不知道。——这种不知道如何处理的喜欢，46却处理得不错，他并没有回避，冷处理，或者不在场，他选择了表达。这种表达既没有表达拒绝，让我难堪，也没有表达接受，让我怀有希望。只是认真地对待，认真地回应。正因为如此，我们的关系总算恢复正常。

晚上回到家，准备写作时，突然意识到，过去我会想，我不知道怎么把破晓介绍给流云，介绍给我的朋友，他们的性格不匹配，我担心流云会觉得他不好，担心他俩处不来。我觉得我的父母不会喜欢破晓。但是46不一样。吃花甲的时候，我问他，如果你面前有一颗水晶球，你会想知道什么？关于自己，关于未来，关于任何事情都可以。46想了想，说，可能我想知道我跟我父母说我喜欢男生后他们的反应吧。——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象了一个画面，我把46带回家，虽然父母不想我喜欢男生，但如果是以兄弟的名义，或许他们也能接受，我觉得他和表姐他们也会处得来。我又想，流云也会欢喜他，然后揶揄我几句“哎呀，你小子不错啊”（双鱼座嘛，老爱幻想）。

下班后坐地铁时，46发来消息，问我昨晚不会因为喝了杨枝甘露没吃晚饭吧。我跟他说吃了重庆小粉，又给他看了看地铁上拥挤的场面。他表示早晚高峰期确实有点难受。我说，我不难受，挤到帅哥时开心死了。又想起上次爬梧桐山录视频时无意中一个帅哥入镜，便把视频分享给他，他说自己不吃这种颜，又问我他是这种乖乖仔类型嘛。我说正因为你是所以你才会喜欢互补的吧。于是他说，朋友说他是斯文败类。我说，那巧了，我是衣冠禽兽。他说，好的顾禽兽。

大概是加了联系方式后，46便温顺起来，不像原来那样，冷不防怼我一句。我说，你怎么这么乖了，快怼我。他说我真的要怀疑你是不是麦当劳了。——我想，或许我们的故事会像《我和BL那九年》一样，继瑜高中的时候喜欢一个男生，后来那人成了他的好哥们，好哥们知道他喜欢若甫，两人很恩爱。好哥们是直男，有一天，他对继瑜说，真羡慕若甫，有个这么爱他的人。——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那位“好哥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俩相爱。

晚上的几句聊天让我觉得我俩回到了朋友的正轨，我不再因为得不到他而难过，但同时，我也察觉到，某种程度上，他在“不想让我难过”和“不越界”之间艰难平衡。

他说，因为他喜欢我穿短裤。他又说，希望以后可以让我看到一个更加立体的他，下一次尽量表现出真实的自己。我没说的是，你不必因为我而改变你自己，在你没做错任何事的前提下。虽然我确实希望我们可以随意聊天，但我希望我对你是尊重的。就像黑泽对安达清那样。

看到46的消息时，我告诉他，他不必为我的情绪负责，我们只是朋友，我有表达的权利，同样他有拒绝的权利，他不必因为我不开心而抱歉，即便是亲人也没什么是理所当然的。——风平浪静时，总是格局开阔。一旦遇到问题争吵时，还会记得尊重对方、理解对方吗？

后来，他又说，之前说了线上和线下差别很大的，自己没法第一次见面就立马熟络起来等等。又再次重申了或许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出去玩。

为了让局面走向轻松，我朝他笑道：要是你真不遵守男德，那我才是打心底里瞧不起你。

况且，他说，可能是因为爱情的滋润吧。我想，我能够让他感受爱情的滋润吗？我不知道，但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