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起床了,锅里有热的包子豆浆,爸爸妈妈去上班了啊。”
被吵醒的李憬年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脸颊一侧的红印子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显眼,衬得人莫名乖顺。
他呆坐了两分钟后,慢吞吞地起床洗漱,吃过早饭已经快六点了。
没敢再多磨蹭,赶紧拿了钥匙下楼,几乎是跑着去公交站的。
李家在G城的城中村,离学校有很远一段距离,坐公交要将近一个半小时。
这是一所私立高中,他是因为中考市第一名被特招进来的,学校免除他的学费和食宿费,考试成绩好还会有奖金。
李憬年从小身体就不好,据左笑笑女士说,是因为早产导致的体弱。
从小看病吃药花了不少钱,甚至还抱他去庙里立过长生牌,就这么磕磕绊绊养到十几岁。
所幸他上初中后身体好了许多,只是家里为了给他看病,还欠着许多外债没还清。
所以在运杰高中递来橄榄枝时,李憬年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等到学校时,正好还有五分钟的时间上早读。
李憬年松了一口气,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放慢了步子往校门走去。
本来在三天前就该开学了,但他上周发了一场高烧,在医院输了三天液才好转,直到昨天才彻底恢复。
幸好高二的课程他全都学过一遍了,不然怕是会落下进度。
“李憬年。”
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李憬年脚下稍顿。
学校里面的学生大都非富即贵,相邻几个市里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把孩子送进运杰高中,毕业之后再去国外留学镀金。
而像李憬年这种因为成绩特招进来的存在,可以说少的可怜。
阶级不同导致他在这个学校没有朋友,严格来说是被孤立。
从上学期开始,还会莫名其妙遭到言语侮辱和暴力欺凌。
所以听到有人叫他名字,便下意识以为听错了,而且就算有人叫他,也没什么好事。
李憬年并未停留,而是加快步伐,小跑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冲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李憬年!”
沈翊红着眼圈,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
清瘦,稚嫩,像一苗透露着勃勃生机的小青松,还没被苦难压塌脊梁。
这是年少时的李憬年,他只在照片里见过的李憬年,如今却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原来,他真的不是在做梦,他回到了过去,重新遇见他的爱人。
李憬年警惕地打量着挡在面前的人,他患有比较严重的脸盲症,每个人的脸在他眼里都极其相似,根本无法辨别对方是谁。
眼前人身材高大修长,每一根头发丝都经过精心设计,身上有股淡淡的木质香味。
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夹克外套,配上淡蓝色的牛仔裤,在穿着统一校服的高中生中十分扎眼。
李憬年虽然不认识,还是礼貌点头,正要绕过他离开时,突然看到这人耳垂上的圆形耳环,脸色骤然难看。
沈翊怕他奇怪的样子把人吓到,狠狠揉了揉眼圈,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
扯着唇露出一个友好且迷人的笑容,正要说话,眼前的少年却像避洪水猛兽般后退两步,转身就往反方向跑去。
沈翊:“……”
看着把自己当洪水猛兽躲避的李憬年,沈翊的玻璃心碎成了渣。
虽然这个时候的李憬年不认识他,但也不至于打个照面就跑吧?
沈翊以己度人,自觉第一印象很重要,所以今天的穿搭花了不少小心思。
为了能让脸盲的李憬年在人群中一眼相中自己,他掏空衣柜,做了各种撞色搭配,就差COS调色盘了。
而且穿的都是浅色系,走暖男风,应该不至于把人吓到吧?
眼看人已经跑没影了,沈翊也没追过去,索性进了学校抄近路在东门守株待兔。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等到背着双肩包气喘吁吁的李憬年。
李憬年在看到熟悉的人影时,都不知道该做何表情了,然而此时预备铃已经响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进来。
从那人身边经过时,没有被拦住,他也顾不上思考这人为什么又突然放过他,快走了两步就往教学楼跑去。
然而,刚进教学楼,就被人拽着胳膊拉到卫生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沈翊看着因为剧烈运动脸蛋红红而格外生动的李憬年,差点落泪,强忍下鼻头酸意。
“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我身上只有这么多。”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只见面前的少年从兜里掏出两块钱,脸色惨白如纸,漂亮的眸子里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李憬年在心中忿忿不平地想,林业这个狗东西上星期放假时就抢了他坐车的钱,今天刚到学校又被堵。
看来周五放假的时候自己又要走着回去了,李憬年在心里把林业狠狠骂了一通,又偷偷抬眼快速瞪了“他”一眼。
少年强撑着倔强的模样映入眼帘,让沈翊一阵恍惚,思绪回到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是2013年的秋天。
*
沈翊正开着新提的豪车,打扮的像个高傲的花孔雀,趁着红灯在后视镜里欣赏自己惊为天人的美貌。
就在这时,一辆小电驴停在他左前方,沈翊抬眼一扫,正好对上一只橙黄的猫眼。
他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廉价的猫包,以及包里脏兮兮的独眼肥猫,结果被逮到他眼神的猫呲着牙哈了一口气。
沈翊:?
沈翊头一回在一只猫的眼神里看到如此人性化的打量,仿佛他只是一只蝼蚁。
沈翊面无表情竖了一个中指,薄唇微启,“蠢东西。”
猫:(?▂?)
橘猫当即呲牙咧嘴,露出锋利的爪子,扑腾着想要给他一下。
“李不苦,别闹。”
这二十斤的小猫咪一扑腾,李憬年被带的身体一歪,他侧过身拍了拍身后的猫包,安抚他刚捡的大胖儿子。
带着卷儿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琥珀色的眸子光彩夺目,差点闪瞎沈少爷尊贵的眼珠子。
这本该是一副明媚到极致的容颜,却生生被青年眉间的郁色破坏,像是被乌云遮住的太阳。
刚刚还一脸凶相的蠢猫此刻谄媚的翻身露出白肚皮,隔着猫包去舔安抚自己的手指。
沈少爷向来不为凡物所停留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只细骨嶙峋,还有些畸形的手,仿佛断翅的白蝶,飞舞着坠落,翅尖划过阳光,留下蹁跹倩影。
“咕咚。”
沈翊被自己咽口水的声音惊醒,这才发现绿灯已经亮了,背着猫的青年已经驶出一大段路,身后正传来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沈翊当即回神,着了魔般跟上前面快要消失的小电驴。一路从市中心到城南偏僻的胡同巷子里,心大的沈翊自然没有发现逐渐加速的小电驴,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跟踪”。
李憬年早就察觉到不对了,身后的小车司机仿佛故意般,跟得很紧,他再怎么加速也快不过四个轮子的,
更倒霉的是,离家只有两公里的路程时,小电驴没电了,走在路上跟蜗牛爬似的。
他只好匆匆把小电驴停在路边,慌慌张张瞥了一眼身后大红色的跑车。
沈翊降下车窗,摆出自己最邪魅狂狷颠倒众生的笑容,那人却看都不看拔腿就往一旁的巷子里跑去。
使出的美人计非但没有成功,还吓得目标转头就跑。
向来靠着一张俊脸无往不利的沈大少爷皱眉,“难道他近视,没看清楚我长什么样?”
沈翊看着汽车无法通行的小巷子,尤为嫌弃地瞥了一眼脏兮兮的街道。
眼看李憬年都要跑远了,他也顾不上多讲究,把自己尊贵的脚踩在黑乎乎的街道上。
“喂!你等一等!”
听到声音的李憬年身体一僵,闪身就消失在拐角处。
沈翊撒丫子跟了上去,两人在烈日炎炎下你追我赶。
热浪一股股扑面而来,为了臭美加装逼身穿正装的大少爷狼狈地扯了扯领带,涂了发胶的大背头有些凌乱地散落在两鬓。
李憬年对这一片很熟,轻松就把人甩在身后,左拐右拐到了警局门口。
沈翊追上来时,只看到两位穿着警服和蔼可亲的叔叔请他进去喝茶。
*
“你说他是来追债的?”
李憬年抱着猫包,认真的点头,“我的生父在外面欠了两百多万,他几个月前去世后,债主一直跑来骚扰我,让我还钱。”
说完后顿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债主想要通过强硬的方式包养他来抵债的事,只接着补充,“我出生后就被抛弃了,从小跟着养父养母生活。”
警察叔叔点点头,目光投向另一侧的沈翊。
沈翊连个眼神都没给警察叔叔,只是一直看着李憬年,“这真的是误会,我不是什么讨债的,只是想跟你要个联系方式。”
“要个联系方式需要跟踪人家一路?”警察叔叔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还把人吓得跑进派出所里?”
“我这不是怕错过自己的爱情?”沈翊收起自己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双好看的眸子里写满了认真。
“而且……”沈翊一撩头发,得意洋洋道,“你们见过像我这么帅的跟踪狂吗?”
“……”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李不苦呲着牙满是威胁的哈气声。
警察叔叔嘴角一阵抽搐,颇为无语地瞥他一眼,干咳一声后再次确认,“真不是来追债的?”
沈少爷勾了勾唇,自觉很是风流倜傥。
“如果说是情债,那就是了,他上辈子肯定撩了我没负责任。”说着还不忘记给人抛个媚眼。
李憬年和他对视,一张小脸吓得惨白,像见鬼了似的。
警察叔叔一言难尽地敲了敲桌子,仔细翻看了沈翊的身份证和驾驶证后,转而看向埋着头的青年。
“你不是说那个人姓曾吗?他姓沈,应该是认错人了。”
李憬年是个脸盲,而且离那人把自己吓得搬家已经有半个月了,对于记忆中的声音也有些模糊。
他认真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虽然身形很像,都属于高大的类型。但细看还是有些不同的,面前这个人肩膀更宽阔一些,身姿挺拔,坐着时也不会驼背。
“对不起,是我认错了。”
李憬年的语气很是认真,表情也有些严肃,可配着他软乎乎的长相,莫名有一种奇异的反差感,让人心跳加速。
沈翊喜欢得要死,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拉到国外领证。
他打开手机亮出自己的二维码,“没关系,加个微信我就原谅你。”
话音刚落,那双浅淡秀气的眉毛就蹙在一起,用实际行动表示了主人的不乐意。
李憬年眼睛里满是倔强与排斥,“我不喜欢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