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几山7.6级地震发生之后，整个十月份，叶何一直关心着灾区的情况。

震后情况发展和最开始新闻速递中预估的非常一致。地震中心在人烟稀少的山区，殃及的区域也有百分之九十在山区内部，因此震级虽大，伤亡人数却非常少。

十月中旬，救援事宜尘埃落定。官方的灾情报告里，蜀川地震受伤人数为两位数，死亡人数只有一位数。这对于一场高达7.6级的地震来说，是很能够接受的数字了。

当然，伤亡人数控制在如此程度，和救援队的兵贵神速、志愿者队的齐心协力、各方群众的众志成城关系更大。

总的来说，蜀川地震虽然导致了女几山小部分山体断裂塌陷，摧毁了女几山旅游区的部分建筑，但人员伤亡、财产损失都控制在了很小的范围内。

官方报告指出，只需要两个月就能重建灾区，让女几山繁盛的旅游景象恢复如初。

十月下旬，蜀川地震相关的新闻已经淹没在日新月异的网络中，不见踪影。

不过有一天，叶何在“异闻馆理员”群里看到了一则来自晋扶桑的消息——他带领几位女几山派的道长参加了灾区志愿者队，帮助完成了一些物资搬运、人员搜寻、辅助救援等工作，因此深入灾区，在女几山里转了大半个月——他说，天佑村因为山体滑坡和塌陷，整个村子都成了废墟，看不出往日的形貌了。

看了扶桑的话，叶何有些感慨，也有些庆幸。感慨的是“天佑”成了“天谴”，曾经有过肮脏罪行的村子成为天灾的葬品；庆幸的是在地震发生之前，整个村子的人都被转移到了蜀中市，没有人因地震而受伤。

另外，关于之前和韩明亦讨论过的“地震的影响非常大”的猜测，叶何则没有看到什么痕迹。或许是像熊山那样需要以年为计数才会显现出征兆，又或许是晋扶桑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做了干预，他想。

女几山地震的余波在十月结束前风平浪静。

十一月中下旬，叶何所在的“余数”工作室接到一个新项目：小成本网剧《浮生客栈》的技术画面支持和视觉特效制作。这部网剧以“穿越+武侠+群像”为题材，剧本只有20集，风格在喜剧和正剧之间来回切换。故事大致上讲的是四个来自不同地方、互不相识的现代人先后穿越到古代，因缘际会齐聚在一个名为浮生客栈的地方，帮助客栈的住客解决心结、卷入波云诡谲的江湖纷争、逐步揭开世界真相的故事。剧本写得很有意思，跑团爱好者汪求索读了两遍，说他正在写的新模组又有灵感了。（*）

网剧项目的甲方是一家叫做“鼎艺传媒”的影视公司。这家公司刚注册成立三年就推出了两部现象级爆款网剧，整个公司肉眼可见地处于上升期。

其实早在今年八月份，“余数”工作室就接过鼎艺传媒的一个网剧的视觉项目。那次的合作还比较愉快，对方对他们制作的软件画面和特效很满意。因此，才有了这第二次合作。

——当然，这只是表面说辞。

叶何之前查过鼎艺传媒公司的具体情况，在持股人里发现了余矜姐姐的名字。比重非常高，在所有股东里排名第一。

向来对自家的公司情况资产情况毫不关心的余矜没有发现这一点。他在这些事情上总是慢半拍，估计还在以为是自己粉丝后援会会长的身份在起作用——《浮生客栈》的女一号是柳依依，余矜正在追的一名爱豆。上次“余数”接的网剧视觉项目，女一号也是她。

总之无论怎样，项目已经接下，就要好好完成。《浮生客栈》的“技术画面”属于其中一名穿越者，他穿越前在现代社会做程序员；至于“视觉特效”，其实就是打戏特效，甲方要求他们配合武打动作，为每个主要角色设计不同的具有游戏感的专属特效。

对“余数”工作室来说，“技术画面”很好解决，但“视觉特效”就有点考验人了。工作室包括叶何在内的四个人，都因为上次项目自学了特效制作，但都属于依葫芦画瓢的那种，真正上手设计还是困难了些。倒不是不能DIY，而是他们对着人物小传和剧本文字很难凭空想象出几个角色的招式究竟长什么样。负责前端、有一定设计基础的王达飞主稿出了几个版本，对方看了都不太满意。

时间来到十二月，项目还没有实质性进展。“余数”四人合计了一下，觉得凭空想象实在超出能力范围，便向甲方提出了请求，希望和这部网剧的武术指导或者动作设计员沟通一下——《浮生客栈》由于一些原因还没正式开拍，他们没有原片可看，又不得不推进项目，所以退而求其次向制作方索要武打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结果没想到，甲方的回复让他们惊掉下巴。

[叶老师您好，情况已知悉。正好我们剧组的所有主演马上要去群汕参加武打集训，贵工作室可派人来参观沟通，借这个机会敲定打戏特效的细节。差旅食宿我们这边包了，您看怎么样？]

王达飞讶然：“免费旅游？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汪求索感慨：“好久没见过这么慷慨的甲方了……余矜，他们该不会是你爸派来的吧？”

余矜迷茫：“没有啊。鼎艺不是我们家开的公司。”

叶何轻咳了一声：“要不查一下他们公司的股东名单？”

两分钟后。

余矜：“……佩姐怎么是股东？！”

汪求索点头：“原来是你姐派来的。”

王达飞抱臂：“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叶何：“看他的意思，就算我们整个工作室一起过去，他们估计都不会有二话。”

王达飞：“他们会很热情地接待我们，尤其是迎接余神。”

余矜摇头摇得像拨浪鼓：“算了算了，我还是不去了。这种事情……我总觉得不太自在。”

王达飞：“余神，你确定你不去吗？你最喜欢的依依是女一，肯定会参加集训的啊！”

余矜一下子陷入挣扎：“啊，我……我想想……”

叶何：“大飞、汪哥，你们想去吗？”

汪求索：“我都行。”

王达飞：“他们集训的地点在粤东吧，群汕市？”

叶何：“对。”

王达飞摇头，“哎哟”一声，手扶额头作痛苦回忆状：“我以前跟琦琦旅游的时候去过那儿，我吃生腌吃坏肚子窜了好几天，差点没把肠子给拉出来。旅游后半程全部泡汤，难受得一比！我是不想再去了。”

其他三人听了，要么同情大飞的遭遇，要么拍拍兄弟肩膀没忍住笑意。

叶何：“这样的话，大飞不去，汪哥随便，我都可以。余矜你呢？”

余矜还在挣扎：“再给我一点时间……”

叶何浅笑：“好。”

……

傍晚，纠结了半天的余矜终于做好决定，见爱豆的心情胜过其他，说他想去群汕。叶何便跟汪求索讨论两人谁跟余矜一起去，或者两人都去。

汪求索本质上还是个很宅的人，他想了一下直接说你去吧，自己和大飞留下来跟进工作室的其他事情。叶何考虑了一下，虽然工作室没有明确的分工，但自己一向负责“余数”的项目管理和客户对接，确实是最适合跟余矜一起去的，于是便点头应好。

公费旅游的行程敲定下来后，叶何编辑短信，给对方发过去。

对方秒回“收到”，然后把剧组集训时间、公司报销需求等具体事宜发给叶何。

和甲方沟通完毕后，叶何、余矜在餐桌边商量了一下，一起买了后天早晨从云锦飞群汕的机票。

叶何能看出来，余矜在克服“吃关系走后门”的心理障碍后，对这次出差还是非常期待的。他虽然线下参加过很多次柳依依的握手会、签售会，但能看到自家爱豆练习武打，还是相当激动。

次日晚上，余矜早早洗完澡换上乌龟睡衣后就开始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要送给依依手写信和手作礼物，装完礼物又跑到叶何卧室问他带什么衣服带几套，然后又咚咚跑回去吭哧吭哧地打开衣柜挑选，选了半晌选择困难症犯了，又到叶何卧室拉他过来帮自己拿主意。

叶何跟余矜做了六年舍友，很少看见他满怀期待手忙脚乱心心念念想要跟人见面的样子，于是笑着调侃了他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网恋奔现呢。”

余矜一听这话顿时摇头，认真辩解道：“不不不，可不能这么说。我不是依依的男友粉，是事业粉。”

“事业粉？”

“就是希望她好好搞事业，无论是演戏还是女团。”

叶何点头“哦”了一声。他对这些饭圈用语着实不太了解。

帮余矜出谋划策选了几件衣服，叶何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叶何一看，是韩明亦打来的。

他对余矜道：“我去接个电话。”

余矜：“好。”

叶何握着手机，离开余矜的卧室，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按下接听键。

“喂，明亦。”

韩明亦问：“叶何，你们要去朱雀武术基地？”

叶何惊讶：“你怎么知道？”

（*）模组：跑团的剧本，内含整个团的详细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