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娅知道魅影一定在包厢的哪一堵墙的后面看着自己，尽管她并不知道对方在哪。

她坐在包厢里一个人演了好一会儿，把想说的全都说完了，也没见魅影出现，倒是等来了剧院熄灯。

塔莉娅的目光在黑暗的包厢中来回扫视了好几圈，仍然没能看见魅影的踪影，她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垂下头小声自言自语：“先生，您听见我的话了吗？”

魅影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是的，我听见了。”

塔莉娅站了起来，她看了看周围，无比确定这个包厢里仍旧只有她一个。

她走到门口打开了包厢壁灯，包厢里重新亮了起来，她一转身，就看见魅影不知何时站在了包厢的中央，就在她身后一米处，好像他一直在这里一样。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塔莉娅还是被小小地吓了一跳，她有些亲昵地抱怨了一句：“您至少发出点声音。”

魅影慢条斯理地解下披风，放在臂弯处，嘴角含笑地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歉意。

这些都是小事，塔莉娅吸了口气，正色问：“那么您的回答是什么，先生？您愿意尊重我的意愿，在告知我之后，再进入我的住所吗？”

魅影将披风挂在了侧后方的椅背上，转回头朝她看了一会儿，才说：“当然，如你所愿。”

塔莉娅这才露出一个笑容：“谢谢您，先生。”

“现在，”魅影朝她伸出了手，轻声说，“我们去听一下你的歌。”

塔莉娅将手搭了上去：“我的荣幸，先生，我昨天惦记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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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娅跟着魅影走了一条和上回截然不同的通道，入口甚至不在包厢里，也不知道魅影刚刚是从哪里进入包厢的。

这条通道大部分是石壁，但并不昏暗，塔莉娅时不时能够感觉到有变幻的灯光从石壁的缝隙里穿过，盖过了魅影手中煤油灯的亮度。

这里似乎离舞台很近，在通道内穿行的时候，塔莉娅能够清楚地听见台上演员们的唱段和乐团的演奏，甚至比包厢里听见的还要清晰。

再往前走了一段之后，他们将舞台抛在了后面，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煤油灯的光亮。

岔路很多，要在这样复杂的迷宫里认清路是很难的，魅影走得毫不犹豫，而塔莉娅连这条路自己有没有来过也认不出。

在尝试着记了几条路之后，塔莉娅选择放弃，被魅影牵着，一路走到了石阶处。

塔莉娅往下走了几步，才感觉这里有点眼熟。

她看了看前面长长的台阶，又看了看墙上的火把，忍不住问：“往下就这一条路吗？”

她回想起当时发着烧穿着湿裙子从底下走上来的感觉了，不得不说，这确实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魅影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丝微笑：“确实没有多少选择。”

塔莉娅不说话了，她只好庆幸今天穿的裙子还算轻便。

她给自己鼓了鼓劲。

然而往下走了没多久，在穿过了一道楼梯间的承重拱门之后，她看见下面不远处，在两段楼梯衔接的小平台处站着一匹白色的马。

塔莉娅立刻转头有些惊喜地看向了边上的魅影。

“路线的选择确实不多，但……”他脸上似有若无的微笑明显了起来，抬高与塔莉娅交握的手，略有些得意地说，“请吧。”

塔莉娅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甜蜜地说：“谢谢您，先生。”

骑术是贵族的基础课之一，塔莉娅偶尔还会骑着马去郊外打猎，再加上这匹马十分温顺不挑人，塔莉娅顺利地坐了上去。

魅影牵着缰绳，都没有怎么用力，马儿就乖顺地沿着楼梯向下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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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的尽头仍然是塔莉娅熟悉的小码头，码头边停靠着之前魅影救她的那条黑色小船。

几个月不见，船头挂着的铜灯没有变化，但上面的抱枕换了一批，塔莉娅和上次一样，坐在了抱枕中间，唯一不同的是这回是魅影小心地牵着她上船的。

而魅影与上回一样站在船后，见塔莉娅坐稳了，他熟练地一撑棹竿，小船晃晃悠悠地离了码头。

塔莉娅对这个地下空间印象深刻，这里非常宽阔，高高低低的建筑就像一个巨大又复杂的艺术品，与河道交汇形成了一个巨型迷宫。

墙壁上铜烛台里的蜡烛全都亮着，让这个迷宫看起来更让人眼晕了。

上回他们是从外面的天然洞穴往内走，这回魅影却是在那些建筑群中穿行，在拐过几个弯之后，小船来到了一片氤氲着白色雾气的黑暗湖面。

小船缓缓停了下来，塔莉娅抱着一个彩色抱枕，回头看向魅影，后者似乎一直注意着她的动静，在对上她目光的时候，朝她点了点头。

塔莉娅朝他笑了笑，转回了脑袋。

随后，她前方上演了一场大型魔术表演。

接二连三的铁制烛台从水面下缓缓升了上来，无风自燃，照亮了原本黑暗的空间，就像在为他们引路一般，从近及远地延伸开去。

湖面上的雾气似乎比刚才更重了，远处的蜡烛被雾气遮盖，看不清终点。

小船动了起来，驶入了一片雾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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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穿过雾气，又穿过一扇地牢似的铁质大门，终于到了尽头。

这是一处浅滩，浅滩上立着不少高大的烛台来照明，距离岸边不远处是一所房屋。

它和整个地下世界的风格完全不同，普通得与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房子没有多少区别，看起来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塔莉娅扭头看了看他们驶过的湖泊，那里已经重回黑暗，她又看了看那所房子，这才转头看向了魅影。

魅影的情绪肉眼可见地高昂了起来，他大步跨到了岸上，将手里的棹竿一丢，站在船边，捋了一下他黑色的大背头，笑着张开双手，为塔莉娅介绍：“欢迎来到我的住所。”

塔莉娅见过魅影沉稳忧郁，也见过魅影脆弱自怜，但从没见过他这么……高亢。

他面带微笑，但金色的眼睛闪着炙热的光，专注地盯着塔莉娅，还带着一些塔莉娅有些陌生的情感，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似乎是做了个深呼吸。

他朝着塔莉娅伸出手，不容拒绝地说：“来，塔莉娅，我带你去看看。”